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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鳳眼微瞇,眼底里翻涌著深不可測的墨色。
他埋在呼揭的探子曾回報,早在呼揭決心對大燕起兵之初,福宜便被軟禁在王帳之中,如今生死不知,哪里有機會千里迢迢給虞妗送信。
秦宴不打算在聞人玨面前暴露虞妗的心思,淡然道:“興許太后娘娘有她獨到的秘法,能與福宜聯系。”
聞人玨半信半疑,想了想又問:“竟然如此,您對御史大夫一職可有什么想法?”
“蔣韶無論如何也不會將這個位置拱手相讓,梁贊不就是個例子?”秦宴說。
聞人玨皺著眉,無不擔憂道:“若再讓他提拔一位心腹上來,定然會更加小心翼翼,屆時,滿朝文武又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那你便更討喜些,讓他更信重你,”秦宴側目看他,說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本王稍后要去一趟京畿府衙。”
換做旁人,便會以為秦宴在遣客了,聞人玨卻嗅到一絲不同尋常,京畿府尹董淶是蔣韶的人,王爺去過府衙蔣韶不日便知,為何要獨獨對他提一句呢?
又等片刻,聞人玨一拍腦門,拱手告退:“下官明白了,多謝王爺指點。”
秦宴見他明事,便也不再多言,招呼小廝將他送走,自己則與馮宣往京畿府衙去。
等他們到時,董淶已經等在了府衙門口,見著秦宴一行人,便眉開眼笑的迎了上來:“下官見過攝政王殿下,不如先隨下官去用一杯茶水,聽下官將此事一一道來?”
秦宴板著一張俊顏,面無表情。馮宣擋在他的前面,蔑著董淶:“不必麻煩,王爺要瞧一瞧梁大人打死那人的尸首,董大人快些準備吧。”
這狗仗人勢的模樣著實欠打,董淶卻連臉色也分毫不變,笑得越發燦爛:“早已經做好準備了,王爺隨下官過來吧。”
銀朱戴著一頂瓜皮小帽,做小廝打扮,只她這白嫩嫩怯生生的模樣,一瞧便知是個姑娘,跟在做少年郎打扮的虞妗身后亦步亦趨。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有人將她們認出來,怯怯道:“娘娘,咱們還是回宮去吧。”
虞妗穿了件湖綠色雕花絨直裰,怕冷得很外頭又罩上了她光明正大昧下的,秦宴的鶴氅。
手里捧著秦宴的手爐,一頭青絲高高束起,簪一支白玉簪,綰成男子發冠,秀氣的峨眉被刻意畫作英氣的劍眉,眉下是一雙煙雨朦朧,似醉非醉的桃花眼,所謂一枝梨花春帶雨,便是如此了。
只她那嬌小的身形,著實撐不起秦宴的鶴氅,大半截落在地上,銀朱擔憂著被旁人認出來,又得小心的伺候虞妗,大冷的天兒愣是急出一身汗。
“怕什么?出都出來了,我得去見見梁贊那個蠢貨。”
虞妗吊兒郎當的走在前,時不時朝路過的小娘子拋個媚眼,撩撥得旁人春心蕩漾,極盡風流公子的做派
前頭便是京畿府衙,虞妗才把一個小姑娘撩得臉紅心跳,回過頭便撞在一堵硬實的肉墻上,捂著額頭倒退幾步。
“娘娘!”銀朱大驚失色,又驚懼自己失言,忙換了稱呼,攙著虞妗問道:“少爺?您可無礙?”
秦宴本要隨著董淶進門,卻在不經意間嗅見一絲熟悉的蓮香,他昨夜才在那惑人的香氣中欲生欲死,這會兒竟追到現實中來?腦中失神,腳下便慢了一步,后背一陣悶痛隨即而來。
“秦宴?”虞妗揉著發疼的額心,看著眼前這熟悉的高大身形,忍不住感嘆這到底是什么孽緣。
若不是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秦宴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夢中那似甜似糯的嗓音就在耳邊。
回頭一看,這不是虞妗又是誰。
“你不應該在……”秦宴蹙眉打量著虞妗主仆二人的裝扮,冷聲問道:“你怎么穿成這副摸樣?”
一旁的馮宣簡直驚掉了下巴,這是太后娘娘?他可沒忘記朝堂上那個殺伐果決的女子。
虞妗不做答,反倒挑眉問他:“你在這兒又是做什么?”
秦宴難得生了一絲怒氣,他沒想到虞妗竟會如此大膽,帶著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婢便敢踏出宮門,她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對她欲除之而后快?
她若是有什么意外,秦宴不敢想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滿腔怒火舍不得對虞妗,銀朱便遭了殃,秦宴那雙要吃人的冷眼,把銀朱嚇得渾身一抖,還不等他說話,便自發拉著虞妗顫聲說:“娘……,少爺,少爺咱們回去吧,您看王爺在此處,定然不會有人弄虛作假欺騙您,咱們回去等著便是。”
虞妗出宮便是為了梁贊來,梁贊是秦宴的人,卻因她遭人陷害,不能讓秦宴就此失去一位要員。
如今秦宴也在,她更舍不得走了,梗著脖子說:“正因王爺在此處,我就更不能走了,”說罷,不給秦宴反駁的機會,跨步往站在門口張望的董淶處走去。
秦宴險些要被她氣死,可就這么讓她回去他也放心不下,與其如此,不如等事畢之后他再將她送回去。
等他過去時,董淶正攔著虞妗不給她進去,一臉難為的看著秦宴:“王爺,這位是……”
“英國公家的小少爺,出門少你沒見過不出奇,”秦宴毫不猶豫的將宋嘉玨拉出來擋門。
董淶一眼便看出來,這哪是什么小少爺,分明是個姑娘家,轉念一想,興許是秦宴哪個紅顏知己呢。
隨即便露出一抹曖昧的笑:“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幾位隨下官來吧。”
董淶帶著一行人去停尸房。
停尸房在陰寒處,越走近一陣陣尸腐味隨風而來,虞妗不適的掩住口鼻。
那尸首前已然站了一個仵作,見人來忙把蓋尸的麻布揭開。
馮宣不等秦宴吩咐,上前翻動幾下尸首:“外頭瞧不出什么,心口一塊淤青明顯,若是不驗,光從表面判斷,應當是被人打死的,”隨后便從腰間取出自備的驗尸器具,擇一把尖頭刀對著胸膛便刺下去。
虞妗倒是不怕這些,只是這氣味著實難聞了些,掩住口鼻退遠了幾步。
自打虞妗出現,秦宴的眼便沒離開她分毫,虞妗的小動作沒有逃過他的眼,一只手已經摸上了袖籠中的錦帕,略一躊躇之間看著虞妗眉頭都快打結了。
狠狠心將錦帕遞在虞妗面前,誰知沒有眼力見的銀朱也將帕子遞給了虞妗。
秦宴的臉又黑了一層,下意識要把錦帕收回來。
虞妗哪里會給他機會,一把抓住他縮回去的手,帶著輕佻的一勾一拉,那方白色的錦帕便落在她的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