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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出去時,那個乞丐也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他又帶人將府宅附近搜了個底朝天,只在府墻上發(fā)現(xiàn)一枚隱約的腳印。
不論是天塌的危機,相爺從來是愛笑的,這是他跟隨相爺以來,頭一回見他壓抑不住情緒大發(fā)雷霆,府里的東西被打砸了個遍。
他帶人往西南走,沿途細細搜尋,只在那南城邊的密林里,發(fā)現(xiàn)了少爺破敗不堪的骸骨,已經(jīng)無法拼湊成一具完整的身體,翻遍了林子,才在各個角落里拾掇出個大概,許是被狼或者其余什么猛獸給叼來的,不過好歹有個人形了。
自打那日后,相爺便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送進去的飯食也原封不動的送了出來,姑奶奶氣不過,拿了相爺?shù)墓儆。o宮里上奏。
相爺也不攔著,卻冷笑連連,許久才說:“明知是她下的令,你去找她尋什么公道?”
姑奶奶本是不信,次日奏折便原封不動地退回,上面批紅有寫,押運官早已上報,少爺不堪刑徒勞累,趁押運官不備,半途掙脫繩索,消失在密林中。
相較于姑奶奶見這批紅時,怒不可遏的模樣,相爺卻極其冷靜,甚至于冷漠,連公子的葬禮,亦不曾出現(xiàn)。
陳放自己卻知道,相爺心中是極其悲痛的,連帶他身邊伺候的幾個姨娘都遭了殃,最為得寵的婉姨娘,被相爺扼死在榻上。
收斂尸骨時,陳放瞧了一眼,這個婉姨娘,閉上那一雙眼睛之后,卻是半點也不像宮里的虞太后了。
陳放在門外等了許久,本以為得不到回應(yīng)時,門內(nèi)卻傳來蔣韶沙啞的聲音。
“進來。”
聽見蔣韶的聲音,陳放并不敢放松,心底越發(fā)緊張,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連呼吸都壓得極低,他沒有忘記,才不久,在相爺跟前伺候的丫鬟,不知怎的將他惹怒了,頓時血濺當場。
屋里暗得很,連燈也沒點,外頭還下著雪,屋子里卻與外頭并無什么兩樣,同樣冷得滴水成冰,陳放不敢抬頭,只隱約看見,臨窗的桌邊,坐著個高大的人影。
陳放將細小的竹筒,放在蔣韶面前的幾案上,一聲也不敢出。
蔣韶望著外頭亮得嚇人的月亮,面無表情,好似不知冷一般,伸手在窗外,接了一手鵝絨一般的雪花。
許久才轉(zhuǎn)過身,拿過桌上的竹筒,一陣細碎的聲響過后,竹筒中的卷紙被緩緩展開。
陳放本想先行退下,誰知蔣韶竟輕聲低笑起來,繼而笑聲越加狂放,似有仰天大笑之態(tài),只是那笑聲中,愈顯悲痛凄厲。
陳放只覺得自己周身一寒,頓時打了個寒顫,一動不敢動。
好半響,蔣韶的大笑聲戛然而止,用那越發(fā)沙啞的嗓音吩咐陳放將燈點燃。
陳放依言擦亮了火折子,將蔣韶面前的燭臺點燃。
跳動的燈火中,他看見了蔣韶斑白的發(fā),以及驟然蒼老的容貌,唇角卻一如既往的帶著笑。
蔣韶笑著問陳放,知不知道那里頭寫的什么。
陳放心下一凜,以為蔣韶在試探自己的衷心,雙膝一彎便跪在了地上,沉聲說:“相爺來往的書信,屬下萬不敢擅自查看!”
蔣韶卻擺擺手,讓他站起來,也不提卷紙當中寫了什么,伸手將那紙條置于燭火之上,火舌傾刻間將紙條吞噬。
眼看著那火已經(jīng)要燒到他的手,蔣韶卻好似不知痛一般,看著那團火焰,在自己掌心中燃燒,最后熄滅。
陳放聽他正輕聲說著什么。
“你殺我一個兒子,我不計較,便尋機會還我一個吧,如此……才公平呢。”
陳方越聽越發(fā)膽戰(zhàn)心驚,卻不敢多言,正想著告退,卻聽蔣韶又問。
“讓你去查的東西查得怎么樣了?”
陳放說:“并無頭緒,嘉順十九年生過一場巫蠱之亂,宮內(nèi)死傷無數(shù),好些宮女內(nèi)侍都死的死出宮的出宮,一時難以查驗。”
“不急,慢慢查,總會有蛛絲馬跡的,”
*
虞妗的確沒得幾日消停,復(fù)朝不久,便有朝臣提起蔣韶。
直言其勞苦功高,不應(yīng)犯一點小錯,便抹殺他多年為大燕的建樹。
此話一出,便有太半的朝臣出列,要秦寰請蔣韶還朝。
虞妗并未上朝,一是她早已料到朝堂上如今的局面,不想摻和這趟渾水,二是,她確實染上了風(fēng)寒。
秦寰來找她時,虞妗正窩在榻上,一聲接著一聲的打噴嚏,小臉紅彤彤的,額頭上還放著青黛洗來的冷帕子,像是病重的樣子。
“母后風(fēng)寒可好些了?”秦寰湊在虞妗的床頭,滿臉憂愁。
虞妗看著他擔憂的臉,忍不住想,秦寰到底是怕她一死,便無人能幫他壓制蔣韶和秦宴,還是真的擔心她?
她真的控制不住會如此想,因為她上輩子對秦寰可謂是掏心掏肺,最后卻落得被他一杯酒毒殺的下場,不可能不心寒。
若他如今的擔心確是真心實意,那皇權(quán),當真是個好東西,能讓人轉(zhuǎn)心移性的好東西。
那她這輩子又如何保證,秦宴登基以后,不會如他一般,卸磨殺驢?
皇權(quán)吶,真是個好東西。
虞妗忍住咳,讓他退開些,省得他也病倒:“哀家倒還好,不過是風(fēng)寒罷了,皇上來是為何?”
秦寰笑了笑,難掩尷尬,支支吾吾的說:“并不為何,只是來于母后請安罷了,您這也病了好些時候了,想來是藥效不到位,不如換個太醫(yī)試試吧?”
銀朱恰好引著姜眠秋進來,秦寰這話一字不落的進了姜眠秋的耳朵。
姜眠秋生平最聽不得旁人質(zhì)疑他的醫(yī)術(shù),當即便是臉色陰沉,陰陽怪氣的說:“前年皇上染上天花,還是臣醫(yī)治的呢。”怎么那會兒不怪他醫(yī)術(shù)不行?
秦寰見自己背后說人壞話,卻被正主聽了個正著,尷尬不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