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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愚蠢啊。”帝國朝鮮兵團指揮官尹成浩在自己的座艦上用千里鏡觀察著戰場局勢,“正面沖擊擁有強大防護力的盾步兵,完全是毫無意義的自殺行為呢。”他放下千里鏡,對身邊的參謀說道:“向旗艦發信號,登陸受阻,請求艦隊進行一輪火力急襲。”
一分鐘之內,十二艘主力艦的側舷同時噴射出大團火光和煙霧,猶如上百條火龍在齊聲咆哮,七百二十枚炮彈如暴雨一般傾瀉到密集的日軍隊列中。就算晴天里落下雷霆霹靂也不會比這讓人們更心驚膽寒了,轉瞬間,數以千計的士兵在焰火般華美的霰彈風暴中灰飛煙滅,熾紅的實芯彈在人群中尖嘯著飛過,如同鋒利的刀刃般削去一塊塊焦黑的軀體。日軍的隊列被從軟肋處撕開一處巨大而猙獰的傷口,令它整個痛苦地顫抖起來。
作為一名老練的副官,尹成浩不會漏過任何粉碎敵人的大好時機,此時見日軍陣腳松動,立刻下達命令:“以兩為單位,散兵短促突擊!”
朝鮮兵團的編制與帝國其他序列的部隊大不相同,一個“兩”由左、右兩個伍組成,左伍長又兼任兩長,既可以分開獨立作戰,也能合并起來組成一個十人小隊。收到指揮官的命令后,兩長們立刻指揮小隊收縮正面寬度進行戰術變形。四名擲矛兵分別處于前排和左右兩翼,用手中的盾牌來保護整個小隊;兩名長矛手負責攻擊前方敵人;格斗兵則從側翼提供掩護;兩長和右伍長居于小隊后衛位置,用鳥銃遠程殺敵。
以大方陣發動沖鋒的日軍面對帝國軍機動靈活的散兵隊伍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如果從正面進攻,效果和方才并沒有太大的區別;而如果要從兩與兩之間的空隙鍥入攻其側翼,長而笨拙的竹矛在這種環境下決不是格斗兵的對手。
面對無法戰勝的敵人,最明智的辦法是逃跑,最愚蠢的辦法也是逃跑。
當看到好幾千日軍發一聲喊轉身逃跑之時,露出會心微笑的并不止是尹成浩一人。
朝鮮兵團的士兵們開始追殺那些潰逃的足輕,這并不太容易,尤其是同時需要保持隊形不致散亂——畢竟在主力部隊登陸建立防線前,安全還遠遠談不上。追出約摸五百步距離,尹成浩座艦上吹響了收兵號,士兵們朝著倭人遠遁的背影唾了幾口,以兩為單位交替掩護徐徐而退。
日軍的陣地上突然豎起一面皂色大旗,數百名騎兵以鋒矢之備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他們排成大三角形的突擊隊列,氣勢洶洶地殺奔前來。
“敵騎來襲!快結槍陣!”營長們揮舞著軍旗高聲喊道。朝鮮士兵們又重新緊緊聚在一起,擲矛兵在外圍保持半蹲姿勢,將手中盾牌并排立起。
“一百步!”伍長們用鳥銃向敵人猛烈開火。
“五十步!”擲矛兵起身投出標槍,又立刻蹲下身子躲在盾牌后。
“準備接敵!”長矛手們齊聲大喝,將手中的丈二長槍倒向前方,架在擲矛兵的盾牌上。
“接敵!”日軍的騎兵挾風雷萬鈞之勢狠狠撞上帝國軍的陣線。這些騎兵全都身披南蠻鎧頭戴角盔,手綽一柄薙刀,背上則插著寫有“雷”字和馬場家紅黑底雙波紋家徽的戰旗。兩軍相交的一剎那,首先是無數戰馬的連聲嘶鳴,在密集的槍林前,沖在最先頭的雷備隊武士紛紛從倒斃的戰馬上摔了下來。然而單單一排槍陣如何能擋得住數百騎兵的集群沖鋒呢,幾乎只是在轉瞬之間鋒矢的突出位置就已經從朝鮮士兵的方隊中撕開了一道裂縫。武士們大聲呼喝著,一面舞動薙刀左右揮砍,一面驅動坐下戰馬強行向前沖撞。陣線的突破口在日軍的強力沖擊下變得越來越大,如決口之堤般一發不可收拾。
“一營迂回截斷敵人退路!三營組成灘頭阻擊陣線!二營向兩側疏散,以卒為單位重整建制!”正在尹成浩遲疑不定時,從旗艦上發出了這樣的信號。帝國平倭提督李華梅見軍情危急,干脆越級對朝鮮兵團直接下達命令。
訓練有素的帝國軍士兵立刻行動起來,被攔腰截為兩段的朝鮮二營散開建制,向兩翼迂回避敵鋒芒;剛剛登上海岸的三營以槍陣徐徐迎上前去,防止敵軍進一步突破擴大戰果;方才沒有受到太多損失的一營則填補上二營留下的空隙。三支部隊站定陣腳,頓時將雷備隊圍在了中央。
此時日軍的局勢大為不妙,眼看四面皆是敵人的混成編隊,標槍鉛子如雨點價紛揚射來。又兼戰場狹小沙土松軟不易發揮騎兵沖鋒的優勢,只能猛揮薙刀試圖阻止帝國軍沖上來貼身肉搏。由于白蠟木槍桿當不得薙刀之利,往往一合之間便被削成兩截,失去武器的朝鮮長矛手們在刀鋒所迫下不住后退。一些擲矛兵則勇敢地頂起盾牌,在木塊四下橫飛的噼啪聲中冒著被戰馬沖撞踐踏的危險擠了上去,一得到機會便將手中的短矛狠狠刺入馬腹。當雷備隊武士連同座下戰馬一起翻倒在地時,格斗兵便上前將其一刀殺死。
馬場信次遠遠看著心下駭然,連忙命令手下的足輕部隊前去救援。可明軍既已下定決心要吃掉這塊到手的肥肉,又豈能眼看著被人奪走,當下主力艦舷炮瞄準日軍前來的方向一陣覆蓋射擊。一時間鋼鐵與火焰的風暴轟鳴著肆虐大地,足輕們早被這鬼神般的威力嚇破了膽,沒等明軍的炮彈落到自己頭上便轉頭狼奔豕突。非但沒有完成救援任務,刀槍軍器倒是丟落了不少。
雷備隊眼看孤立無援行將待斃,只能做拼死一搏以圖突出重圍。為首的武士舉起薙刀,下令全隊朝著帝國軍第一營與第二營結合部全力沖突。明軍忌憚敵人沖鋒威力強大,不敢正面阻擋,只從側面以標槍鳥銃狠命攻擊,待敵人前鋒沖出包圍圈時,再由兩面一起壓縮。一時間槍挑箭射,有不少武士被擊落馬背,活活喪生于自己人紛亂的馬蹄之下。
突出包圍圈的行動很快變成了一場災難,薙刀騎兵們無心與帝國軍過多糾纏,幾乎毫無抵抗只顧各自逃生。朝鮮兵團盡一切努力想要盡可能多地殺傷敵人,最終還是迫于機動力的差距無奈地放棄了。
這天的戰果令雙方都不甚滿意,帝國朝鮮兵團陣亡三百一十九人,傷四百零七人,傷亡總數七百二十六人;而日軍方面陣亡一千四百五十二人,傷八百五十人,總計兩千三百零二人;其中雷備隊武士失去戰斗力者為四百三十六人,減員率達到六成之多。雖然帝國軍的傷亡交換比達到了驚人的一比三,但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擁有強大的海上火力支援的結果。實際上,三個朝鮮營沒能全殲數量相當于己方一半的日軍騎兵,這也充分說明了敵人并非不堪一擊的魚腩之師。在李華梅看來,這種硬碰硬的正面消耗戰并不應該是帝國軍隊作為。
而日軍方面,足輕部隊的全面潰敗固然是在意料之中,但連最精銳的雷備隊騎兵也黯然鎩羽而歸,這樣的結果可就令人難以接受了。令馬場信次更為心驚膽寒的是,帝國方面派出的陣容僅僅是二流的朝鮮部隊,不但沒有騎兵參戰,火器的配備率也遠不如正規明軍。即使這次能夠僥幸重演王京大捷的幸運,可誰又能保證海對面那個大帝國不會派出第三批、第四批遠征軍呢?據說大明擁有一萬五千萬人口和兩百萬兵員,戰爭動員力接近無限,難道信長公就一定要我們跟這條可怕的巨龍死斗到底,讓日本的血在朝鮮這塊土地上白白流干嗎?
不管敵人心中是怎樣想法,等到18日帝國平倭提督李華梅踏上家鄉的海岸時,釜山登陸區已經集結了八千朝鮮士兵和兩千近衛軍士兵,今后一周之內,往來不息的運輸船隊還會為這條戰線補充更多的士兵。
馬場信次并沒有固執地困守釜山,在失去制海權的情況下,保留海岸根據地已經再沒有什么意義,倒不如集結起有生力量尋求敵軍主力決戰。抱著這種想法,他主動選擇了向北撤退。于是,在戰爭爆發一年零三個月之后,李華梅兵不血刃光復釜山,將朝鮮境內之敵的退路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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