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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航行沒有目的地。\\wwW。QВ5、cǒm//那么任何風向都不稱心如意。
——塞涅卡
“大人遠征泰西大勝而歸,卑職在此給您道賀了。”靜泊江心的雕欄畫舫上,南直隸總督王石坤引著作陪的南京官員們,一同朝著坐在首席的帝國首相舉起青花瓷盞。酒香醇馨,弦音清雅,加上秦淮河兩岸遠飄十里的秋桂芬芳,令人恍有遠離塵囂置身仙境之感。
“征夷護國是我等軍人分內之事,何足掛齒。”蕭弈天笑著舉杯作答,仰脖一口飲盡杯中的江南黃酒。“王大人,當年你我一同會獵孝陵東郊,可還記得啊?”
王石坤爽朗地大笑起來,朝著身邊的同僚得意地一擺手。“卑職如何敢忘,大人五年前的颯爽英姿今猶歷歷在目。時值jian佞當權小人篡朝,禍生蕭墻而外虜窺國。幸得天佑皇明,有大人您護國勤王匡正祛亂,還天下一個朗朗太平。”
“哈,我說王大人。”蕭弈天開玩笑道:“五年前好一條粗豪漢子,現在也文縐縐說起官話來了,啊?早知道這樣,我非得把你一直牢牢拴在帶兵的第一線不可,哈哈。”
“石坤蒙大人賞識。委以封疆重任,一刻也不敢懈怠誤事。大人要卑職總督南直隸軍政,石坤便卸甲從文勤勉為官;大人若還讓卑職領兵打仗,”王石坤放下酒盞用力拍拍胸膛,“石坤仍是條剛勇好漢,絕不辜負大人分毫!”
“好,這才是我大明百官之楷模!”蕭弈天高舉起剛被侍女斟滿的酒杯,“王大人就任總督的五年來,南直隸行省上繳的稅收翻了整整一番。來!為我們的善戰猛將、治國能臣干上一杯!”
“首相大人過獎了。”王石坤滿心歡喜,止不住笑地謙讓道:“我們在南直隸取得的小小成就,離不開朝廷的鼎力支持,以及——”他指了指長桌對面的瓦爾基里雅商業協會代表林海天,“本地商人的配合。”
林海天站起身,朝蕭弈天恭敬地一躬腰,“首相大人,在下——”
他的話被一陣喧鬧打斷了,在座的官員、士紳以及首相本人都扭頭朝著竹簾外的江面上望去。不遠處,另一艘方頭沙船試圖越過警戒線向畫舫kao近,卻立刻被提督府下屬的水師哨船攔了下來。
“怎么回事?”蕭弈天微微蹙起眉頭,他注意到沙船甲板上站了不少人,他們大多身穿藍色寬袖長衣,看上去不同于尋常漁夫船工,倒更像是家境盈實的生意人。
“不過是一伙刁民,大人。”王石坤尷尬地回答,“大多是敗了生意的落魄商人,隔三岔五就聚在衙門外吵嚷。平時只要不尋釁鬧事,官府對他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今天……”
“我還以為,”蕭弈天有些訝然地瞥了他一眼,“南直隸的形勢本該一片興旺繁華,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大人,作買賣總有盈虧不測,這并不奇怪。”林海天連忙開口打起圓場。“自新政以來,南直隸境內的織機、瓷窯數目都比舊時大有增加,不僅上繳的賦稅翻了一倍,百姓也都能安居樂業。從南京到各府各縣,流民乞丐幾近絕跡,這都是朝廷和總督府勵精圖治的功勞。”
“是、是。”王石坤一面頷首稱是,一面附和道:“其實這些人大多是鹽商私販,不錯,他們曾經賺過大錢,但kao的都是夾賣私鹽之類的非法勾當。自萬歷十五年開始,我們對兩淮鹽政進行改革,取消了灶戶和鹽引制度,把淮鹽專賣權按每年三百萬銀元承包給瓦爾基里雅商業協會。這樣一來,淮鹽官價比萬歷十四年降了四成,上繳的稅金卻增加了一半。朝廷和百姓都獲益匪淺,私商們從中漁利的空間卻大大縮水了。”
“原來是這樣。”首相沉思片刻。接著點一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可我覺得,與民爭利,無論如何也未必一定是件好事啊。”
“與民爭利?”王石坤不明所以地愣住了,疑惑地朝林海天一指。“他們不就是民嗎?”
“當……當然。”林海天有些尷尬地搶先說道:“首相大人,實際上瓦爾基里雅商業協會除了食鹽專賣之外,還經營著絲綢、瓷器、茶葉、航運等眾多業務。在過去的數年中,商業協會上繳的賦稅幾乎占到南直隸與浙贛閩粵四大行省商業稅總數的一半。對于南中國的繁榮和穩定,我們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從萬歷十三年到現在,我們先后面臨流民、內戰和連年災荒的威脅,要不是商業協會整個南方早亂了。”
“這我非常清楚。”蕭弈天語氣平淡地回答道:“我還同樣清楚,商業協會與帝國軍方有著相當可觀的業務往來。”
“您說的是。”林海天坦然承認道:“從遼東到南洋,商業協會把千百萬石后勤物資運往戰爭前線,又將價值連城的戰利品帶回大城市的拍賣場,收取的每筆費用都只相當于市價的一半。光是這樣我們就為帝國節省下數百萬的軍費,更不用說直接的捐助和籌資。大人,難道就算這樣你還覺得把生意交給……他們,”他指了指那艘被哨船截住的沙船,“那些貪婪自私的寄生蟲,不管賺了多少銀子,也只顧把自己喂得腦滿腸肥,對國家大事毫不關心一毛不拔。難道你覺得交給他們真會更好嗎?”
首相沉默了片刻,然后緩慢凝重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坦白地說,商業協會在人力和財力上都向朝廷提供了巨大的支持,這對我們所取得的每一次勝利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你們的忠誠會得到嘉獎,至于別的……還是讓時間來證明吧。”
“是啊,是啊,”王石坤忙不堪舉起酒杯,一面打了手勢讓不知所措的樂工們重新彈奏起來。“還是把這些說不清的事放一邊去吧。殿下。諸位同僚,讓我們再次舉杯——為了帝國的勝利與榮耀!”
首相終于舒開了笑臉,帶頭舉高手中的青花瓷酒杯。“為了帝國的勝利與榮耀!”
1589年11月6日,北京。
辰時未到,京城的各營衛戍軍早已聚集在永定門外,他們身穿朱紗金線的儀仗絹甲,手中或執斧鉞金瓜或執旌旗錦幡,沿著御道列隊肅立。不僅是這數千衛戍軍士,自內閣六學士以下的大小在京官員也各具朝服迎候路旁。太常寺的樂官已經準備好鼓號禮炮,又有神樂觀道童數百名持拂塵清掃道路遍灑凈水花瓣。待到巳時初刻,自南面有一騎絕馳而來,那人尚在百步之外,喊聲已經遠傳至跟前。“飛馬急報!凱旋大軍已到城外五里!”
“傳令,做好迎接準備。”吳若秋就像一直等著這句話似的,一下子來足了精神,手舉著號旗對禮部官員連連下令。“派人再探。大軍至兩里外,放禮炮七響并五色大花炮十二枚,奏《眷皇明曲》;望人馬來時,各炮齊放,奏《武成之曲》。”
禮官們快步向各處走去,兵部侍郎于慶豐來到吳若秋身邊。“吳侍郎,禮學并不是我熟悉的領域,然而……《武成之曲》?作為凱樂這似乎有些逾制吧。”
“逾制?別逗了。我的于大人。”禮部侍郎朝神樂觀提點打了幾個手勢,后者立刻指揮提著花瓣籃的道童們沿路兩旁一字排開。“倘若換一個人,不合禮數的沒有十處也有八處。可對那位大人來說,既無舊例可循,也就無謂什么逾制了。”
“報!大軍將至城外二里!”
“好了,玩笑下次再開吧。”吳若秋拍拍手,提高聲音喊道:“鳴炮!奏樂!”
鼓號之聲赫赫大起。在禮炮低沉的轟鳴聲中,內府御造的花炮接連升空,璀璨奪目的五彩煙火把深秋碧空映得分外絢麗。待一曲《眷皇明》奏罷,南邊的大道盡頭隱約現出招展旌旗,不一時四列鐵騎并驅而至。吳若秋張目眺去。但見為首一人皂甲驪馬,緩韁行于銀浮屠頂三檐黑羅傘蓋之下,正是帝國首相、忠武王蕭弈天。在他的右邊,颯玥郡主李華梅身披猩猩紅織錦斗篷,騎一匹紫騮駿駒,腰間懸著把鑲金嵌鉆的土耳其彎刀。兩人身后,蕩寇將軍龍興漢與高麗將軍尹成浩披甲佩劍,率領御衛騎兵沉默而威嚴地隨行其后。
六位大學士迎面走上前去,帶著發自內心的恭敬一同深彎下腰。“我等率京師百官恭迎殿下凱旋回朝。”
按官職品階站成方隊的兩千京官一起鞠躬行禮,赤羅朝服組成的紅色海洋如浪濤般翻滾起來。“恭迎忠武王殿下凱旋回朝!”
首相從馬背上高高地俯視著他們,“若秋?”
“都準備妥當了。”禮部侍郎立刻答道:“請大人自率御衛親兵入永定門,大軍于城外就地扎營設宴慶賀,凡西征將士各犒肉二斤酒一升,賚銀十兩。待明日,請大人赍表獻捷于廟社,傳諭諸司大赦天下。”
“很好,”蕭弈天點點頭,抬手往前用力一揮,“隨我入城。”
從永定門到大明門,御道兩旁早已掛滿花燈彩旗,成千上萬的京師市民擁擠在衛戍軍組成的警戒線后面,朝著凱旋的將士們拼命揮手歡呼。頭戴紅巾的鑼鼓手赤著上身,奮力揮動手中包著紅布的木槌,如火的熱情蓋過了晚秋的涼意。
“真是遺憾。”蕭弈天輕聲說道,“如此宏大的一場凱旋式上,我們卻沒法讓百姓看到成行的俘虜和滿載的戰利品,辜負了人們的一腔熱忱。從泰西到北京,路途實在太過遙遠,西征軍只能把俘虜就地遣散,把戰利品變賣折成現銀。”
“大人您多慮了。”騎隨在旁的于慶豐答道,“就在一個月前,俄羅斯國使兼新任伊爾庫茨克總督葉甫根尼.舍列梅捷夫伯爵來朝獻表稱臣,貢上虎狐貂熊等各色毛皮約兩萬張。陛下龍顏大悅,下詔擇其上品分賞文武百官,余者沽于市曹,得米面十萬余石分贈京師軍民;又命禮部督鑄三寸駝紐鍍金銀印一枚,曰‘羅剎國王之印’。并錢糧布帛十二萬回賜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