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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處理好了,接下來按時換藥,注意休息,傷口很快就會愈合。” 終于,包扎完畢,女孩長舒一口氣。
這時他才注意到她的臉,是與那柔和白光截然不同渾濁泥灰色,烏發如枯草般披散在肩頭。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如暗夜里淬了火的黑曜石。
“漢斯,給她洗臉”
女孩怔怔看向他,遲遲不動,像掩蓋的什么要被揭發了似的。
作為一個稱職的副官和刻板的普魯士軍人,指揮官的命令漢斯一向會分毫不差地完成,可是給女人洗臉,卻是要發揮一點想象力的任務。
他思考片刻,便脫下黑色皮手套,拿女孩剛剛用來擦手的毛巾,像平時清理蒙了泥的吉普車一樣,抹了過去。
所有人都不解為什么克萊恩上校對一個灰撲撲的小女孩感了興趣,雖然似乎她確實有點不錯的醫術。
直到女孩的臉逐漸顯露出來的時候。
雪膚烏發紅唇,是個東方女人,可拿東方女人概括她卻過分淺顯,是個極精致的東方女人。
更準確地說,這讓他想起小時候在祖父莊園里看到的最上等中國瓷器— 用最繁復的工序燒制,最精細的刀雕刻,最細的釉彩暈染,必須水晶壁櫥精心保存,因為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周圍是倒吸冷氣的聲音,太多仿佛實質目光的聚集在她身上,尤其是那束來自肥胖男人的,讓俞琬渾身不適,
“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雖然日本是他們的盟國,但遠東盟國的意義對于大多數德國人沒任何實質概念。
“我是中國人。”
陰影里的指揮官將頭轉向肥胖男人,“她的來歷”。
Wen Wenyi,22歲,遺失身份證明,自稱中國商人的女兒,從柏林到巴黎投靠親戚,在法國因涉嫌掩護猶太母女躲藏被捕。
同情心泛濫的、倒霉的、漂亮女人,這是他下的結論。
他挑了挑眉,不過倒不算太笨,知道遮掩自己的臉— 雖然作為德意志第三帝國最忠誠的軍人,他和下屬一向遵守元首關于保持日耳曼血統純正性的要求。
種族法例禁止日耳曼男人和非雅利安人,尤其是猶太和波蘭女人結合而造成“種族污染”,但這不代表其他人會這么做,尤其是在兩千英里外的這里。
從火線撤下來的男人都太久沒碰女人了,或者說不知道下次去前線還有沒有命再碰得到女人,零下幾十度的東歐平原上,他們只能抽著煙,喝著杜松子酒,在炮火戰壕里談論著女人。
如果僥幸撿了一條命下來,有人便少不得想犒勞犒勞自己,而在營房做活的美貌年輕女工,自然成了這種“略微放縱”的目標,久而久之,她們不得不自愿用身體開始換取食物、衣物、性命。
“好了,謝謝。你可以走了。”
*德國東南的薩爾斯堡在1933年改建成為希特勒和納粹高官們的官邸區,又稱貝格霍夫,1937年又在山腳下設立了納粹德國除柏林外的第一政府駐地。
*從1900年開始中德曾經有一段長久的蜜月期,清政府曾先后向德國陸軍和軍校派遣了眾多的實習和留學生,他們中不少和德國本土軍官結成的友誼,而三十年后這群年輕人有的又分別成了各自國家軍隊中的中流砥柱。
希特勒上臺后到1939年之前,中德軍事高層往來頻繁,納粹德國用武器出口換取中國的稀有礦產資源,德國派出的軍事顧問團幫忙訓練和裝備的國民黨軍隊,一度成為抗日的勁旅。
*關于克萊恩對中國同窗的印象,參考《留德十年》
*有說法戰爭爆發后,為繼續維護日耳曼血統的“純潔性”,納粹將“種族污染”罪的定罪標準擴充至所有外國人,但該罪行實際上主要針對猶太人和波蘭女人,實踐上更分時間場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