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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彭芳做下的事情以后,她不是沒想過告訴家里。
她從季家跑回家,沒多久季臨就來了,但那時候的她沒有辦法接受彭芳對她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愿意看到季臨,她讓他走,他卻在猜她遇到什么事情,非要和以前一樣在她房間門口陪她說話,還問她跳舞的事。
問她東方歌舞團團長又一次下來的事,問她去京市的可能性有多大。
問的都是些她沒辦法回的問題,她不知道怎么告訴他,她跳不了舞了,她被一起跳舞的隊員一次又一次的整,給她整出恐懼了,她現在看到舞臺就開始怕,怕衣裳繃開,怕她懸飛的綢子突然再斷裂。
她更怕看到老師那一次次失望的眼神。
怕聽到老師又在那里說,怎么回事呢,第一次你結巴不能被選上,這一次你結巴好了,老師好不容易賣老臉又推了你,你卻出這么大丑,和你說過了呀,平時要注意團結隊員,跳舞重要,做人也很重要。
一切一切,都讓她恐懼,原來她那么熱愛跳舞,現在卻看到舞蹈服都恐懼,她不知道怎么告訴他。
他最喜歡的就是她跳舞了。
她煩不勝煩,打開房門準備躲出去,但因為當時她心不在焉,又太著急逃開季臨,下樓梯的時候她沒注意竟然踩空了,季臨在她身后看見,匆忙抱住她拿自己身體給她當了肉墊。
最后他們從二樓摔下來,她只是一點擦傷,季臨的左手卻出了問題。
他為了不讓她被彭芳怪罪,不叫她愧疚,第一次利用他副廠長公子的身份,威脅醫生隱瞞了他的傷情。
一直到被她發現,他的左手連端一杯水都在打顫……
“你就是因為知道了彭芳做的事情,那次才會著急下樓,才會踩空,季臨出事以后,你就瞞下了這事?”
黎菁一提十六歲,申方瓊就什么都想起來了。
黎菁二十多年,歷經了三個大坎坷。
一次,是她六歲,傷了頭,耳聾了,造成障礙性結巴。
一次是她九歲被拐,險些遇害。
一次是她十六歲,跳舞團隊里的人害她,萬幸她人沒事撿回一條命,卻讓她在東方歌舞團團長還有許多評委老師面前出了大丑,從此她看到舞臺就怕,絕望之下她只能決定放棄專門走跳舞這條路,之后又意外跌下樓梯。
“嗯,不管怎么樣,季臨曾經救過我一命,手也是因為我弄成那樣。”
黎菁笑了下說道,又低下頭,“不過我以后不會再顧忌他了,這么多年,已經夠了。”
屋里突然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黎萬山眼睛充血的仰起了頭,申方瓊唇抿得緊緊的,以前她忽視掉的一些東西突然浮現在了她眼前。
為什么這幾年女兒不再提及季家,年節不再主動提和他們送禮的話,為什么她那么喜歡熊貓,季臨托人送回來的那個會至今躺在閣樓上面沒有拆開,也沒再提給季臨那邊寫信寄東西的事。
不是單純的他們以為的,女兒長大了,她對季臨沒有多大意思,減少聯系后漸漸疏遠了,還有別的,比如,她知道了彭芳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比如,彭芳私下里一次又一次找過她……
她的女兒,在暗處承受了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許多委屈。
因為一個季臨,他們一家子被彭芳那個女人給耍了。
申方瓊這輩子從沒拿權勢壓過人,頭一回,她生出了心思,恨不得把彭芳兩口子撕碎,她捧在手心里的寶貝,被人嫌棄,耍弄,糟踐成這樣。
十多年來,彭芳在他們面前一直表現得把黎菁當親女兒一樣待,很多時候季臨都得排在后面。
前幾年她和黎萬山沒退下來的時候,彭芳也明里暗里的暗示,她把黎菁當準兒媳婦在待,甚至年節都按照親家的年節禮在走動。
今年年初,彭芳上門來和他們道歉,說季臨心里有人了,他們家不能娶菁菁了,她當時聽了這個事情很生氣,打電話給二姐找人去打聽,確定下來后,她怒季臨背信棄義,又慶幸女兒什么都不知道,她讓家里以后再不許提季臨,黎萬山不許再想當初答應季臨的那件事。
之后,彭芳男人季海翔當上了代廠長,她開始趾高氣昂,明里暗里表示要幫黎菁做媒。
彭芳勢利,她知道彭芳看不上他們家了,但看彭芳對女兒還算客氣,她沒和她計較,一直到這個月,彭芳上門說黎菁翻垃圾堆的事,提到了她的耳聾,結巴,她才惱了。
但這個事情,老大媳婦兒和老二媳婦那邊已經去找回了場子,前段彭芳才當眾丟了回臉,好些天沒出門。
原來這事在她看已經了結,現在,了結……哪里能那么輕易了結。
這些年,吃了他們家多少,拿了他們家多少好處,都得給她還回來!
“媽媽,爸,這事都已經過去了,我也已經長大了,不需要太多小伙伴朋友了,季臨他媽不喜歡我,我其實也不喜歡她,都沒什么要緊,畢竟我也不和她過日子是不是?”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氣氛過分沉,黎菁竭力想緩和,她盡量笑著道,想到季臨那邊,她又說:
“還有季臨那邊,我們是不可能的,我……”
黎菁舔了舔唇,“我一直都只拿他當哥哥,和大哥二哥三哥他們一樣,就算沒有這三年的誤會,我們最后也不可能在一起。”
“要是他來找我的話,我會和他講清楚……”
“乖囡。”
申方瓊壓著心里的慍怒,平緩聲音打斷了黎菁。
“別的事情我們先不提,季臨這個事,我們告訴你,不是叫你去和他解釋什么,在這個事情上你不知情,沒有做錯什么,不需要去做任何解釋說明,你也沒有任何對不起他季臨的地方。”
“媽媽和你爸讓你知道這個事,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不想有一天有誰來找你講這個事的時候,你一頭懵沒有個準備,覺得自己對不起人了。”
“季臨這次調回來,媽媽給你二姨那邊去了電話,托人問了問,也不全是因為你,他領導升了一級,需要培植幾個自己人,他是其中之一,咱們寧城作為開放的首要城市之一,是他最好的選擇。”
“所以,要是旁人說什么他是為了你回來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喜歡季臨,我們這邊仔細想想,實際也沒答應他什么,三年之約你爸也守了,是季臨自己沒有做到,我們也和他說清楚了,這個事情到此了了,以后我們是我們,他們家是他們家,橋歸橋路歸路,各走一邊。”
“你不要為這個事情去在意,知道吧?”
黎菁聽明白了申方瓊的意思,她是不想她面對季臨有負疚感,覺得她耽擱了他三年。
要是以前的她,可能會鉆角尖那么想,就像最開始半年,季臨不和她聯系的時候,她很難過,病了好幾次,有兩次中耳炎一直不好,她又聽不太清了,她都害怕自己會重新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