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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就停在一百廣場外面的馬路邊大樹底下,兩人腳步大而急,黎菁甚至用上小跑,沒一會兒到了車前。
頭一回,黎菁沒等陸訓發動車散熱,他一開車門,她便鉆進了副駕駛,撲鼻來一股混著汽油車內靠墊熱曬出的窒悶氣,嗆得人想吐,她憋口氣忍耐著,打開置物柜拿出電話,手指飛快在電話鍵上按過,一個電話打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只聽那邊響起一道男聲:“喂,我是季遠洋。”
黎菁緊捏著電話立馬回:“遠洋哥,是我,菁菁,你還記得兩年多前,兒童公園那起拐賣事件嗎?”
“兒童公園拐賣事件?范長海兒子?怎么可能忘了,就那次我到現在還沒法升……”
電話那邊提高音量一聲,緊接著想起什么,他又問:“菁菁,你突然打電話來問這個干嘛?”
“你又發現哪里有殘疾人行乞了?你不要亂來啊,先打殘聯電話或者收容所讓他們聯系,我和你講過了,雖然兒童樂園那次被你猜對了,但你不是專業抓人販子的……”
“我看到那個被拐的孩子了,在一百廣場上,一對“父子”在行乞!”
那邊響起似乎是凳子帶倒的聲音:“啥玩意兒,菁菁你說你看見那個被拐的孩子了?”
“是,我確定是他,卷發,和天賜一樣的大眼睛,當初我們打過一個照面,這些年他照片還在我包里放著,我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絕對不會錯!”
“還有那個男人,他對聲音有反應的,不是真的聾啞,這絕對有問題!”
“遠洋哥,你信我,這次我絕對不會弄錯,你快點來,別等下又晚了……”
黎菁說著,輕吸口氣朝窗外看一眼,這邊正好能看見廣場方向,那對“父子”那邊什么情形也能瞧見,那對父子周圍就沒斷過人,不停有路過的人看不過去扔毛票進碗里。
邊上還圍站著幾個好奇打量的小孩兒,這一幕和當初兒童公園的場景又重合了一般,看得她心悸惶然。
“好,好,我馬上來,但是菁菁,你在哪兒給我打的電話,不要亂動聽見沒有,你在一百對不對?那是你二叔的地盤,但你不要自己動作,人那么多,”
季遠洋還想叮囑,又怕再說下去真晚了,最后他匆匆丟下一句:“總之,等我過來,不要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那對“父子”是人販子?那小孩兒你認識?”
陸訓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去后座,就來到駕駛位聽著黎菁講電話,電話掛斷,他看著黎菁問道。
“嗯。”
黎菁眼睛還盯著那對“父子”方向,手里電話也沒放下,聽見陸訓問,她下意識回一聲,回過神,她扭過頭看他一眼,想了想多解釋了兩句:
“不知道你看過新聞沒有,還記不記得,兩年多前兒童公園丟了個小孩兒,他父母還登過報。”
陸訓兩年多前還在為手底下一干人等著吃飯,出海撈魚需要的油錢焦頭爛額,報紙他看,更多看時政經濟方面,本市這類新聞報他看得少,看過也不太會記,他沒什么印象。
“不太清楚,怎么了,這家人你認識?”
“不是認識,只是那天我帶天賜去兒童公園玩的時候,我們碰見了,他和天賜一樣,都是卷發,長得也很像,白皮膚,大眼睛,只是他不愛說話,他媽媽講,他有孤僻癥,平時只和自己玩,也不開口說話,平時家里人和他講話基本都打手語。”
“但其實他說話沒有問題,腦子也沒有問題,那天他可能看天賜和他長一樣,難得的多看了天賜幾眼,他媽媽就很驚喜,走過來拜托我們帶他玩,天賜和誰都能做朋友,看見個和他長差不多,穿得也差不多的哥哥,他很高興的同意了這個事。”
“但那小孩兒,他對玩什么提不太起興趣,也不笑,天賜那會兒才四歲,一直和他講話他都不理人,天賜就有點不樂意了,有情緒不想玩了,當時十月的天,太陽還很曬,我擔心天賜曬著,準備帶他回家,然后我們從兒童樂園出來,看到外面廣場上有人在行乞,是個六七歲大的聾啞小孩兒……”
這事已經過去兩年多快三年,但對黎菁來說,卻依然記憶猶新,那天也是一個大太陽天,兒童公園孩子很多,她看見那邊圍著很多人,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然后就看見了那個聾啞小孩,小孩兒的一條腿是沒有的,像是被截肢了,支著一截在外面,臉上也落著塊兒疤。
黎菁九歲那年在黑市遇險被拐賣過,她親眼看著那群人販子當著她面討論,像她那樣聽不見說不出話的女孩子不能順利被賣掉的話,就要被訓練起來,以后好到街頭去行騙,去拐賣別的正常小孩兒,不聽話的,就弄斷腿腳去街上行乞,順便替他們吸引獵物。
之后她得救了,她在街上看到殘疾或者聾啞人都不敢靠近,怕他們是人販子其中一員,她曾經還因為太過害怕報過兩次警,最后被證明是誤會。
但那天,黎菁對小孩兒有問題的直覺特別強烈,畢竟這么大一個廣場,就一個瘸腿的聾啞小孩兒在乞討,他是怎么到這里來的呢?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黎菁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報警,但兒童公園外面沒有公共電話亭,黎菁急得很,她想到兒童公園傳達室里面有電話,又帶著天賜折返了,結果傳達室沒有人,保安大叔拉肚子去廁所了,她又去找游樂場工作人員,和她說情況。
但當時兒童公園人太多了,工作人員非常忙,根本沒空聽她講,她說兩句被打斷,再說兩句,人已經走去那邊忙了。
她只能又折返傳達室這邊,好在這時候保安大叔回來了。
保安大叔剛開始聽到人販子,還覺得很害怕,等聽見只是一個小孩兒,還是聾啞又瘸腿的,他就不想管這個事情,至于黎菁講的,小孩兒被人販子控制行乞,他沒聽說過,就覺得黎菁想多了。
畢竟那兩年大街上要飯的不是那么一兩個,有些是患有侏儒癥的人。
黎菁確定那就是個小孩兒,不是什么侏儒癥,保安大叔不相信,黎菁最后只能說服他借她用下電話,她自己報警。
保安大叔怕她浪費警力,不同意,最后聽她講了半天,電話也只打給她哥哥,她哥哥是警察,他才同意了。
黎菁拿到電話后,第一時間給季遠洋辦公室打了電話,她那些年因為聾啞人殘疾人給季遠洋打了不少電話,雖然鬧出些烏龍,但也算幫一些無家可歸的殘疾人進到了收容所,不至于在天橋下挨餓受凍。
這一次季遠洋接到電話,覺得估計也是進收容所的,他沒有多重視,處理完自己的事情才慢慢過來。
而黎菁這邊掛掉電話出去兒童公園,發現廣場上已經不見了小孩兒身影。
她直覺不對,要出事情,又趕緊帶著天賜折返去傳達室打季遠洋電話,這一回沒人接,等季遠洋趕到的時候,兒童公園那邊響起了大喇叭,有孩子不見了,就是他們剛分開的小孩兒。
“我一直很愧疚這個事情,如果當時我沒有耽擱那么久,打遠洋哥那邊電話早一些,或者最開始那幾年,我不看著聾啞人就打遠洋哥電話,和他說人販子,或許就不會發生狼來了的事,遠洋哥或許能來得快一些,或許那個小孩兒就不會丟……”
黎菁說著,忽然注意到一百工作人員走向了那對“父子”,她臉色微變:“糟了!”
陸訓剛從黎菁說的話里捕捉到她被拐賣的訊息,聽到這么一聲,他下意識擰眉:“什么糟了?”
“一百的工作人員在趕人了。”
黎菁說著,趕緊開了車門要下車,陸訓眼疾手快抓住了她手腕:“你做什么去?”
“我去和工作人員說兩句,工作人員一但去趕人,他們就會加快速度辦好事情離開,這次我絕不能再把人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