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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鐵路,公路,水路這些地段全面被封鎖,各個招待所都有人敲門去檢查介紹信,包括外面出租房和哪家來了親戚都有街道的人上門詢問了解情況。
人販子意識到他們綁了一個身份不一般的人,他們把黎菁弄醒,要她說出自己的身份。
黎菁猜到是媽媽那邊找了大舅和二姨他們了,但她并不傻,這個時候說她的身份,萬一他們要用她做不好的事情怎么辦,她不講。
太害怕,她把藏起來的酒瓶子摸了出來,想有個萬一的時候做最后的反擊,結(jié)果被發(fā)現(xiàn)了,激怒了人販子,人販子拎著她的頭不停往墻上撞。
就在她腦袋被撞破,血順著額頭流,她眼前一團黑的時候,街道那邊好像是察覺到異常,不放心又上門來問了。
人販子是用探親的理由開出來的介紹信,但他們實際根本不是親戚。
這個事只要發(fā)現(xiàn)一點異常,仔細(xì)調(diào)查就會被揭破,人販子慌了,加上鐵路查得嚴(yán),尤其是有女孩子的乘客都會被查一遍,每個乘務(wù)員手里還捏著一張黎菁的照片,他們想把黎菁拐出城已經(jīng)很難,拐不出去,人販子又不想這么輕易放了黎菁,就想殺了黎菁滅口。
黎菁說到這里停了下來,她看向陸訓(xùn):“當(dāng)時我三哥和季臨一起找了過來,三哥在和另外的人販子纏斗,季臨沖過來替我挨了一刀,也是那個時候,我突然聽見了。”
黎菁現(xiàn)在回想那個時候,依然感到恍惚不真實,一場夢一樣,她以為她要死了,血不停從她額頭上冒出來,眼前一陣晃暈,她看見了人販子舉向她的刀尖,卻連躲開的力氣都沒有,就在她閉上眼以為要死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那么一聲菁菁。
像劃破空間,穿透她鼓膜,那么清晰的一聲,耳中的嗡鳴聲似乎在那一瞬停了,她睜開眼,模糊中看見季臨背上插著一把刀,手卻捧在她臉上,喊著她:“菁菁。”
陸訓(xùn)靜默的盯著黎菁,心神久久回轉(zhuǎn)不過來。
他會問黎菁,是他發(fā)現(xiàn)他對她知道得太少了,對她所有的了解都是來自陸老頭,來自這幾次短暫相處的拼湊,他不知道她曾經(jīng)被拐賣,也不知道她會手語……
確定想要她,他自然迫切的想要了解她,卻沒想到問出來她這么一段經(jīng)歷。
六歲耳聾,九歲被拐,結(jié)巴十年……他只要一想到,心口都窒悶得發(fā)疼,這些就不該是出現(xiàn)在她身上的字眼。
陸家陸謹(jǐn)從出生的時候身體就不好,家屬院里的人喊他病秧子,他時常陷入自厭,還干過吞藥想一了百了的事,現(xiàn)在也是一副陰郁樣子,成天待在家里,話都很少。
她呢?那些年她怎么過來的?
黎家把她保護得好,可再保護,她也要去學(xué)校,面對老師同學(xué),那些異樣的眼光,她怎么忍受下來的?
聽不見,她又生得軟,會不會挨那些壞孩子的欺負(fù)……
他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時的談話,她說她二嫂很溫柔一個人,但是關(guān)系到她的事,她就不好惹。
他問她是不是沒有人敢惹,她回了:算是吧。
算是,就是有人惹,還有,她被人孤立了。
可就是這樣的她,依然保持住了她的純?nèi)唬瑯酚^,向上,柔軟……
夏天燥熱,今天的太陽也格外炙悶,像要下雨。
陸訓(xùn)抬起手,想去碰碰她耳朵,卻在要捏到的時候停下,只指背微微挨碰到一點兒耳上的細(xì)小絨毛,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翼翼:“現(xiàn)在會疼和難受嗎?”
黎菁愣愣的看著他,她以為他會先問季臨,沒想到他更在意她耳朵的事情,她抬眼對上他盯著她耳側(cè)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又透著一抹心疼意味的視線,心頭微漾。
“不會。”
黎菁把耳朵尖朝他側(cè)了側(cè),“一直就不疼,聽不見那幾年,也就是偶爾耳朵會嗡嗡的,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一片靜……現(xiàn)在能聽見了,就和正常人的一樣,聽聲音什么都很清晰。”
黎菁說到這里,頓了頓,“就是每次感冒有些不舒服,我感冒容易發(fā)燒,高熱不退就容易中耳炎,那時候耳朵里就會有雜音,會不習(xí)慣……”
“不過我都很小心,盡量不讓自己受涼感冒,這樣的情況一年出現(xiàn)不了幾次。”
黎菁不想提她每次耳朵有雜音,都會以為自己又要聾了,她抿著唇笑一下道,低垂下頭盯一眼捏著包包帶子的手指尖,猶豫一瞬,她又提起季臨:
“我昨天不知道怎么告訴你季臨的事情,就是因為要說他的話,很多事情都要講。”
“我,”黎菁舔了舔唇,“六歲那年,我耳聾以后,很怕見生人,季臨就是那會兒被他媽媽帶來黎家的……”
已經(jīng)想好了要坦誠這個事情,黎菁沒有半點隱瞞。
從她和季臨六歲認(rèn)識,他陪她學(xué)手語,到三年前,兩人起爭執(zhí),不再聯(lián)系,他私底下找了家里人,定下三年之約,再到三年里的誤會,家里為什么給她相看,整個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這三年我們幾乎斷開了聯(lián)系,昨晚我爸告訴我有個三年之約的時候……”
“他腦袋是有問題嗎?”陸訓(xùn)突然冷聲出一句。
實際從知道季臨救過黎菁,他也已經(jīng)猜到那個男人在她心里曾經(jīng)處在的位置和份量了。
從小陪在她身邊,在她出事的時候拼死相救。
她那么重情的一個人,不可能不受觸動,十幾歲時情竇初開的年紀(jì),身邊只那么一個人,她不可能沒動心喜歡過。
蔡老板認(rèn)識人無數(shù),人脈廣,在他飯店吃飯的客人,他沒有不了解的,空降的規(guī)劃辦新主任,早在人踏進他飯店前,他已經(jīng)把人摸透。
季臨,今年二十四歲,京大畢業(yè)高材生,畢業(yè)后留京發(fā)展,之后陪領(lǐng)導(dǎo)輾轉(zhuǎn)津市再回京市,這番空降來寧城,是作為他上升一個起跳點,為人潔身自好,一表人才,更前程無量,所有女人動心動情的對象。
他都知道,但那又怎樣?
他從來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好人,做不到大方相讓,既然那個男人錯過了,就讓他后悔去,和他有什么干系。
他先前不打斷她,是因為他想從他們兩人相處里了解她更多。
但他壓著心里的酸聽到些什么?
小時候的靠近是有預(yù)謀的蓄意,對才六歲的她散播謠言,讓她被孤立,讓她失去擁有小伙伴和朋友的機會……
知道他媽做的事了,沒有絲毫作為,沒有一句坦白道歉,反而遮掩……
許下承諾不兌現(xiàn),還臉大的回來,試圖誘拐人陪他去陌生無人依的地方,不同意就惡語傷人,玩冷戰(zhàn)?
還有那搞笑的三年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