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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鶯袖下的手收緊,孟靈兒嚇得抱住裴鶯的胳膊。
喊住他們的是另一個守門的幽州兵,他看向裴鶯三人:“你去南邊行商為何帶上那么多女子,她們是做什么的?”
裴鶯她們合計三人,其實不多,但李貨郎那一行也就三個,男女數量相等,女眷數量于普通行商而言確實太多了。
李貨郎忙解釋道:“大人,她們是我的鄰舍,前段時間城中入了寇賊,她們家中的頂梁柱不幸被殺,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唯有前往南方投奔親族。恰巧我也要去南方行商,平日左鄰右里相處不錯,便順路捎帶她們一程。”
李貨郎對幽州兵的說辭,和裴鶯與他說的八九不離十,唯有鄰舍是謊言。李貨郎是收了銀子,并非發善心。
眾人皆知“寇賊”入城一事,當初寇患死了不少人,有一批闔家死絕了的,還是幽州兵幫忙收的尸,也確實有家中頂梁柱被殺的選擇投奔遠親。
張忠看著裴鶯幾人,目光尤為落在裴鶯身上,心道這婦人黑得過分,若是生得白凈些,面上的黑痣少些,便是個頂頂貌美的,不過如今也不差,不怪要出城投奔。
“行,你們過去吧。”張忠揮手放行。
李貨郎千恩萬謝。
驢車繼續往前,當徹底走出北川縣的城門時,裴鶯長長呼出一口氣。
出來了,她距離長安近了一步。
北川縣是小郡縣,郊外只有一條官道,兩邊都是喬木,生機勃勃,郁郁蔥蔥。
“噠噠噠——”
身后忽然傳來馬蹄聲,裴鶯一顆心狂跳,難以言說的恐慌忽然漫上心頭。
仿佛是預感驗證,距離此處不遠的南城門有人高聲道:“大將軍有令,從即刻起,禁止任何人出城!”
聲如洪鐘傳出老遠,裴鶯臉色瞬間白了。
“娘親,他們是不是發現了?”孟靈兒也白著小臉。
裴鶯握住女兒的手,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莫慌,我們已經出城了,封城之事與我們無關。”
孟靈兒聞言神色稍定。
安撫完女兒后,裴鶯忙和前方趕車的李貨郎說:“李貨郎,方才我聽聞后方傳了封城令,多半是出了什么大事,此事與我等升斗小民無關,還是快快離去為妙,免得被殃及池魚。”
后方的動靜李貨郎也聽見,他對裴鶯的話深以為然,當即手里的小皮鞭一揮,兩頭拉車的小毛驢加速向前,拐過彎兒后,很快被茂盛的樹木擋住影子,徹底瞧不見了。
回首已看不見北川縣,裴鶯靜坐了半晌,忽然開口:“李貨郎,我有一事……”
***
率先抵達南門口的東甲屯屯長秦洋,傳了霍霆山的命令后,讓守城門的張忠幾人將還在排隊等出城的人安排到一旁,如同羊圈圈羊般看守著,不許他們離去。
才將這批人安頓好,后方再次傳來重重的馬蹄聲。
身著黑袍的魁梧男人座下駿馬四蹄踏雪,奔跑中罡風帶起他袍角翻飛,冷冽得一如他此刻臉上的神色。
為首之人赫然是霍霆山。
行到南城口處,霍霆山勒停駿馬,冷目看向張忠幾個守城衛兵,后者大驚,沒想到霍霆山竟親自來了,忙行禮:“見過大將軍。”
霍霆山并未下馬:“三刻鐘前至今,有多少名女郎出過城?”
張忠心里疑惑,將軍竟然問起女郎,莫不是收到消息這次的斥候罕見的是位女子?
所幸他記性好,且霍霆山詢問時間段距離如今并不遠,張忠回答:“回大將軍的話,共十五名。”
霍霆山又讓張忠說其先后出城的順序和情形,張忠一一匯報。
跟隨霍霆山而來的熊茂在張忠匯報時,迅速檢查了那批被暫時安置在旁邊的滯留人員。熊茂未曾見過裴鶯,但所有人他都仔細瞧過了,其中并沒有美婦人,亦沒有年輕小娘子,想來那位裴夫人不在此處。
一無所獲,熊茂大失所望。
“大將軍,那邊未找到裴夫人。”熊茂回來稟報。
霍霆山眼鋒未動,他仍在問張忠,問得詳細,張忠也說得詳盡,其中還包括出城女子的容貌、同行幾何,以及同行之人的目的地。
霍霆山聽到后面,長眉總算是挑了一下:“這個李姓貨郎所攜的三位女郎有二人皮膚黝黑?”
張忠連連頷首。
霍霆山又問:“此二人容色如何?”
張忠如實回答:“有一人面朝內,屬下并未看清,另一女郎面上多黑痣,約有七八之數,模樣清秀……”
張忠陡然聽霍霆山輕笑了聲,頓時住了口,下一瞬卻聽大黑馬上的男人說:“皮膚黝黑,面上多痣,竟還能得你一句‘模樣清秀’。”
張忠面色赧然,以為霍霆山是笑他口味獨特。
這時遠處有另一批人來,為首的是給霍霆山匯報以后又被派出尋人的陳淵。
陳淵策馬至霍霆山前,利落單身而下:“大將軍,有人瞧見從綢鋪后巷出來的三位女郎往南街方向去。”
陳淵是剛聽聞消息就來報的,至于具體是南街何處,這還得后面再派人逐一細查。但“南街”是關鍵,裴夫人的同行者極有可能出自南街,有了“南街”這個信息,范圍能縮小一些,因此陳淵先行前來。
張忠面露錯愕,剛想看大將軍神色,卻聽馬鞭揮舞,那英武健壯的大黑馬飛馳出去。
霍霆山一動身,他身后的熊茂與陳淵等人齊齊上馬,驅馬跟隨。
張忠旁邊的衛兵小聲道:“方才是我看岔了嗎?我瞧見大將軍好像笑了,此番封城難道并非為了抓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