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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山輕呵:“自己走?譚進那廝的墳頭草長到三尺高,夫人怕是都還沒走出巷子。”
裴鶯:“……”
這人怎么就多長了張嘴。
回到馬車上,霍霆山將人放在軟座上后,回頭看了眼秦洋,見他提著大包小包的藥,分量于一人而言有些過多了,便皺眉問道:“藥這般多?那坐堂醫(yī)莫不是訛錢亂開藥。”
是藥三分毒,多用無益。
“大將軍,并非全是夫人一人的。這些是那小婢的藥。”秦洋抬了抬左手。
霍霆山這才沒說其他。
馬車回郡守府。
霍霆山?jīng)]有騎馬,和裴鶯一同待在車廂中。
車輪咕嚕嚕壓過城中的青磚,集市的喧鬧聲透過幃簾飄了進來,裴鶯聽到有孩童在嬉笑,也聽到有小販在吆喝。
城中秩序如常,熙熙攘攘,仿佛那晚她跳車后看見的蕭條和冷清只是她的錯覺,也仿佛辛錦口中形容的人心惶惶從未出現(xiàn)過。
“你哭什哭,你阿翁將你以二兩銀子賣給老子,以后你就是老子的奴,老子想對你如何就如何。別說打你,就是殺了你,老子花些銀錢出去也能將事情了結。”
“啪——”
十分響亮的一記巴掌。
巴掌聲后,咚的一聲,像是腦袋在地上狠狠磕了下。
哭聲更大了。
“就會哭,半點不中用,若再不伺候好點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賣給城西的老屠戶,那老屠戶最喜在小奴身上割肉了。”
裴鶯忍不住掀開幃簾朝外看,卻只看到半道被拖行的身形。
那人足上穿著草履,鞋掉了一只。她是橫著的,不知是被抓著頭發(fā)還是抓著衣領拖進巷子里,身體劃過的地方,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色。
周圍行人來來往往,該嬉笑的嬉笑,該吆喝的吆喝,無一人在意,也無一人出頭,像是沒看到方才有人被按著以頭搶地。
馬車還在往前走,很快將那條小巷拋在后方。
裴鶯紅唇微抖,心臟狂跳幾乎要炸開,她緊緊抓著軟座的憑幾,直至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
她真切的意識到,封建時代的階級每一層都猶如天塹。
奴隸的生命毫無保障,可如豬羊般任人宰割,花錢買命不再是空談。而布衣如螻蟻,權貴抬手間就能撥動他們的命運。
這個朝代的法律甚至為會權貴讓步。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或許絕大多時候都是一句空談。
在如今的大環(huán)境、在無他人幫襯之下,她和女兒就算暫且離開了廣平郡,真的能走遠嗎?
亦或者說,就算雇傭了鏢師,但萬一不幸遇到了山匪,又或者鏢師臨時起了歹意,她們真的能平安抵達長安嗎?
裴鶯不確定了。
她從未有過像這一刻般的迷茫。
抓住憑幾的手忽然被握住,裴鶯思緒驟然回神,發(fā)現(xiàn)霍霆山不知何時到了她身旁。
霍霆山用了點巧勁,將裴鶯死死握著憑幾的手拿下,展平她的手掌,撫了下她因用力而泛紅的指節(jié):“夫人在想什么那般入神,喚你幾聲都不曾聽見。”
“沒什么。”裴鶯蜷了蜷手指。
他沒握得很緊,她指尖不經(jīng)意劃過他粗糲的掌心,一觸即離。
霍霆山靠在軟座上,神態(tài)比方才懶散不少:“昨日夫人為何不遣女婢來郡守府捎個消息?”
裴鶯毫不意外他會這般問,說到底他還是覺得她會逃跑:“我不知那人是否在等我自投羅網(wǎng)。”
“夫人應知,攻破廣平郡的是幽州軍。那譚進再兇悍,也僅僅是個客,不安分的客人,逐出去便是。”霍霆山眸光幽深。
實際上他也確實將人放逐了,且還是送到閻王殿里。
裴鶯不置一詞。
他是他,她是她,兩者不能混為一談,他有當冀州之主的野心,而她只是個庶民。
“夫人有心事。”霍霆山淡淡道。
裴鶯目光微飄:“沒有。”
馬車很快回到了郡守府,從最靠近幽州院子的側門駛入。
和來時一樣,待馬車停穩(wěn)后,霍霆山將裴鶯抱起,抱著人朝她的房間走去,秦洋提拎著兩包藥跟在后面。
如今是午時,日光正好,幽州院子這方有人來來去去,或巡邏,也或飯后消食閑逛。
霍霆山抱著裴鶯一路走來如入無人之境,完全不理會別人的目光。
他是不管,裴但鶯卻覺得難為情,白皙的耳廓全紅了,抓著霍霆山衣袖的手緊了又緊。
“夫人面皮薄,還需多習慣。”霍霆山笑道。
沙英是在院中閑逛的那個,他給秦洋遞了個詢問的眼神,后者抬了抬手上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