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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淡淡地說,“我不叫喂,如果你想問什么事情,最好有點禮數。”說完,竟是頭也不回地上了山,理都沒有理他。戚沐陽優越了十幾年的自尊心有點掛不住了,不解氣地一路跟上了山。
只是好冷啊……他從來不知道山上跟山下的溫度可以差那么多。站在雪之琉璃宮的前面,他抱著雙手拼命地哆嗦,跺腳,還是不能把身上的寒意驅散,那個可惡的小丫頭好像現自己在跟她,居然借著對地形的熟悉,一溜煙就不見了!
“薇兒,這個送給你。”角落那兒好像有人,戚沐陽走過去,現是一個少年捧著一束花對著墻壁說話。難道是在追女生?這個他在行。
“要不要我幫忙?”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疑惑地回過頭來,“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要知道,我能幫你。你喜歡一個女孩對不對?”戚沐陽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少年點了點頭,眼睛一只是清明的,一只是混沌的,“她,她已經是我的未婚妻了,可是,可是好像不怎么喜歡我,總是冷冷淡淡的。她,長得很好看,好看的我都不敢靠近……”
戚沐陽摸著下巴想了想,很老道地說,“兄弟,你帶我去找她,我先見過她之后,再幫你想辦法。”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少年猛地搖頭,“不行!你要是看上她怎么辦?”
戚沐陽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兄弟,你實在想太多了,叔叔我已經一把年紀了,對比你還小的丫頭不感興趣,你放心好了。”
可當他真的隨那個名叫秦月朗的少年見到他口中的薇兒之后,他有點不確定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了。藥房中的那個女孩,正在認真地嘗藥,記錄藥性,很少有女孩子做事的時候有那么專注的表情。那種表情甚至可以說很迷人,他的魂魄一下子就丟了一半,連秦月朗一直推他都沒現。
“我就說不能讓你看見薇兒,你一定會愛上她的!”
戚沐陽連忙清了清嗓子,“呃……不是,那個,兄弟,你別誤會……我是被這里這么多的草藥迷暈了。”
他們的談話已經被秦悅薇聽到,她轉過頭來,現是在山下碰到的那個無禮的男人。圣雪族人一向不喜歡外人,這個人是怎么進來的?還跟月朗哥哥在一起?
居然皺眉頭?居然用這么嫌棄的表情看他!傷了傷了,傷到了!戚沐陽看著她愛理不理的樣子,心里拔涼拔涼的。“我,我叫戚沐陽!是昊天派來增援的。”
秦悅薇還沒有什么反應,秦月朗手里的花已經盡數摔到了地上。
戚沐陽的名字,應該沒有人不知道的。宮里面的女人甚至是雯慧時常會湊在一起說一些山下的事情。秦悅薇從來沒有離開過雪山,也不喜歡山外面的世界,她只想一輩子留在這里,做一個平平凡凡的人,不想跟任何有背景有地位的人扯上關系。尤其是這個看起來很不正經的戚沐陽,她打心里不喜歡他。
圣雪族長親自款待了戚沐陽,把自己的大弟子秦佑介紹給他。那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少年,可他光是看了戚沐陽幾眼,就知道他這幾夜沒有睡好,還給開了一些安神的草藥。一整頓飯下來,秦悅薇沒拿正眼看過他,戚沐陽下了山以后,還會不時地想起秦悅薇冷淡的眼神,不知為什么,他很確定這個丫頭的內心不像他外表看到的那樣,反而應該柔軟細膩得像是沙子。
因為鬼獄之兵擅長用毒藥,所以秦族長率領他嫡傳的兩個弟子前來幫忙,其中一個他已經見過,也就是族長一脈的秦月朗,不知緣何,變得對他敵意很大。另一個吃飯的時候也見過了,就是秦佑,據傳他的醫術還要略高于族長。
上了戰場,他就不是尚德王,可是一心想要求勝的武將。他的手中染了太多的鮮血,可是為了國家和榮譽,他不能停止殺戮的劍,也不能停止死傷。當傷員越來越多,死在他手上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他的心中,關于愛和希望的那塊也在漸漸地缺失。垂死的敵人,傷殘的敵人,都不值得他同情,他會用最殘忍的手段結束他們的生命。
直到有一天,他親眼目睹幾個少年被當做人靶,推到了戰場上。
那一雙雙渴望生命的眼神,讓他遲遲不肯下令放箭。都是這么年輕的生命,都是這么無辜的靈魂,可是鬼獄之兵利用他的不忍,頻頻動攻勢,他不可能為了這些少年而放棄戰場和勝利。所以他下令了,當數十只箭插進他們的身體,當慘叫聲席卷了戰場的沙塵,當他們幼小孱弱的身軀轟然落地,有一種心痛和震撼揪住了他的心。
他迅地打退了鬼獄之兵,追了過去,只有一個人還留有鼻息,但是好像也命不久矣。
他匆匆地把那個少年帶上了泰雅,希望精通醫術的圣雪族人能夠救下他。秦悅薇看到少年慘不忍睹的情況,一怒之下踢了戚沐陽一腳,“你這個混蛋!”說完“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得,這下給她的印象只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了。
鬼獄之兵雖然不要命地死拼,但終究寡不敵眾,戚沐陽一路打過了無憂河,且越戰越勇,順道消滅了鬼獄之宗。他率兵離開的時候,告訴秦悅薇一定要全力救治那個少年,無論需要什么藥材,多少錢,都由他來一力承擔,并許諾他每年都會來這里一次。
第二年,他沒有來,因為他去尋找遺落在民間的七王子了。
第三年他再來的時候,少年的外傷都好了,可是身體非常地虛弱,雖然秦悅薇悉心地照顧,可是好像活不了幾年的樣子。少年識字,很愛讀書,經常在雪之琉璃宮的藏自己活不久,所以他的話很少很少。
戚沐陽每天都要找他玩,陪他說話,逗他開心,秦悅薇看到他那么用心地在挽留這個生命,對他的態度改觀了一些。后來,在藥石已經無效的情況下,她毅然決定用自己的血來救少年。她瞞著戚沐陽和自己的父親,偷偷地用血為少年續命,但因為用血過多,她染了重病,咳血流血不斷,性命岌岌可危。
戚沐陽現了以后,馬上告訴了族長。族長氣得幾乎暈厥,但也立刻想到了應對的方法。他拜托戚沐陽幫忙抱著秦悅薇,讓她在治療的極度苦痛中不至于傷害自己。但是秦悅薇怎么也不愿意與戚沐陽坦誠相見,畢竟這關系一個女孩家的清白,可縱觀如今的泰雅,只有陽性體質的戚沐陽能夠對抗族長一脈的寒熱體質。所以在她奮力反抗的時候,戚沐陽干脆將她打暈,強行讓她接受了治療。那個過程很痛苦,她在昏迷中痛得醒來,醒來之后不停地哭叫,幾度欲輕生的時候,都被戚沐陽用各種方法制止。那種絕望的眼神看得他心疼,就在那個時候他暗暗地下了決心,要保護這個舍己救人的女孩,要對她好。因為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愛和希望。
他離開泰雅的時候,她還在昏迷之中,那個叫湛虜的少年每天都陪在她的身邊。他想,下一年再來的時候,湛虜就能徹底恢復健康了。那個時候他要把他帶出泰雅,去更廣闊的天地中,他一直認為好男兒是志在四方的。
戚沐陽回了朝堂,才知道關于太子之爭的風波已經演變得那么厲害,那幾個王子及他們背后的勢力都不是省油的燈,七王子姜卓沒有什么背景和心計,只有為他找到值得信賴的朋友和力量,他才能放心。以他對那幾個王子的了解,真正適合繼承大統的反而是什么都不太懂得的姜卓,但這些不能對國王明說,否則會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昊天想要真正地強大,下一個繼任者成為了關鍵。
所以他開始更加用心地培養姜卓,無論是文治武功,都要求他出色,同時在政治風暴中,幫身為太師的童百溪成功脫罪,拉攏他站在姜卓這一邊。而后,他翻出開國遺訓,說有正統王族的標志,才會是上天認定的繼任者。因為所有的王子里面只有姜卓是藍眼睛,所以這一計起到了影響全局的作用,連當時的國王都開始漸漸地注意起最不起眼的小兒子。但僅僅這一些要讓姜卓當上太子還遠遠不夠,作為一個成功的王者,必須有足夠堅強的后盾和支持他的強大勢力,所以他又想到了氏族大家徐家,那兩個他從泰雅帶回來的孩子都在徐家過得很好。他有意讓徐喚兒經常出入宮廷,并讓化名為言默的秦佑制造各種機會,讓徐喚兒對姜卓印象深刻。
他一直為了能夠跟國王交換的那一天準備著。
他再到泰雅的時候,秦悅薇和湛虜都已經好了。他從族長那里知道了湛虜其實是個不簡單的孩子,一身的武藝,熟讀兵法,是個將才。他有意讓湛虜陪伴在姜卓的身邊,因為他能看得出來,這是個很執著的孩子,一旦認定了,便會一生為之堅持。
可湛虜不愿意離開泰雅。
“湛虜,我很認真地請你幫我這個忙。”
湛虜低著頭,不說話。他舍不得那個女孩子,舍不得離開她的呼喚,離開她的笑容。她用自己的命救了他的命啊,他早就認定了,自己一輩子都要跟著她,為她做牛做馬。
“那個孩子很可憐,他很小的時候就沒有母親,他的父親根本不愛他。他在一個人吃人的地方,如果沒有人保護他,沒有人站在他的身邊,他的一生會過得很苦很苦。湛虜,你有一身的好功夫,隨我去昊天不好嗎?”
湛虜搖了搖頭,雖然他同情戚沐陽口中的那個男孩,但他還是不愿意離開。
“石頭,呆在泰雅會埋沒了你,聽我話,跟這個人去昊天。”秦悅薇出現的時候,戚沐陽注意到湛虜的整個眼睛都亮了。他明白了,也不再堅持讓湛虜離開。
只是,什么叫這個人?他有名有姓,叫做戚沐陽!
“喂喂喂……”他剛要抗議,秦悅薇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
湛虜輕輕地笑了一下,憨厚地看著戚沐陽。
“石頭,你不是說我說什么就是什么嗎?聽我話,跟這個人去昊天,你要變得很厲害,讓我在泰雅都能聽到湛虜的名字,那才算報答了我。最重要的是,你需要朋友,懂不懂?”秦悅薇摸了摸湛虜的頭,態度表情就像湛虜的娘,戚沐陽捂著嘴,強忍住笑。
湛虜果真像兒子一樣,很用力點頭,再點頭。
“嗯,現在去收拾東西。”秦悅薇話剛一說完,湛虜就一溜煙地跑了出去。戚沐陽聯想起了自己以前養的那只聽話的軍犬,又是一陣悶笑。
“我想,你還欠我一個東西。”秦悅薇黑著臉走到戚沐陽的面前,她已經長高了很多,雖然還不滿十三歲,但已經擁有了讓人著迷的一切。戚沐陽本能地后退了幾步,卻被她一把扯住了手,狠狠地咬了上去。
戚沐陽痛得大叫,“哇,你謀殺啊!”
“你毀了我的清白,你還敢叫!”
“那是為了救你啊。”
“借口!你這個心術不正,水性楊花,毫無人性,嗜血成命,自私自利,自戀狂妄,沒有禮數的大混蛋!”臨了,秦悅薇還補了一腳,戚沐陽的自信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地……我有這么差嗎?他哀傷絕望地想,我真的有這么差嗎……
回到昊天,戚沐陽開始帶著湛虜南征北戰,他要讓他建立赫赫的戰功,讓他成為姜卓可以依靠的人。在收復大宛的戰役中,湛虜救下了一個男孩子,從此那個男孩很粘湛虜。這個男孩有一雙銀色的眼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戚沐陽就被他眼中的睿智吸引。他說他叫6弘熠,是整個大宛府最聰明的人。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這樣的自信,戚沐陽更加確定了將來他會成長為一塊美玉。
“孩子,我是本朝的尚德王爺,我需要你向我證明你的聰明。只有你當上文試狀元,才能跟湛虜做朋友,記住了嗎?”
6弘熠握著拳頭說,“你等著吧,我一定會站到明光殿上最高的地方!”
因為功高蓋主,國王對他的猜忌日益深刻,但姜卓根基不穩,雖然薇兒一直在催促他,他還是不放心離開。
“那樣的地方根本不適合你,究竟為什么,你要一直留在那里!那個孩子跟你根本沒有關系,你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
他抱著她,強迫她聽他說,“薇兒,我把他當成我自己的孩子了,因為他有很干凈純潔的靈魂,我很久很久沒有碰到這樣能觸動內心的孩子……你還記得那年我們一起下山,在路上救得那個叫夜朝夕的孩子嗎?”
“記得。他跟石頭好像,孤零零一個人。他還說自己最崇拜的人就是尚德王呢。你為何不告訴他你就是尚德王?”
“他若是做他自己,永遠比崇拜我來得有前途的多。薇兒,夜朝夕跟石頭一樣,你看見了,所以你懂得。但其實小卓跟他們都一樣,甚至更慘,因為身在帝王家,能被他掌控的愛實在太少,我看到他那么累,那么苦,那么小,會打心底心疼,你明白嗎?”
秦悅薇看到戚沐陽眼里的淚光,明白他是聯想到了自己,便摸著他的臉點頭,“我知道了,可是你不是說國王想要除掉你了嗎?你幫不了他什么了。”
“不,我還能最后為他爭取,爭取太子之位,用我的地位和龍虎令來交換。只有他當上了太子,才能真正地保住這個孩子,給這個國家新的希望。”
“你要怎么做?”
“我要找國王談判。薇兒,縱使我有千般不舍,也是我離開的時候了。以后的時光,我都留給你。”戚沐陽溫柔地笑著,秦悅薇用力地抱著他,“以后,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沐陽,到時候你不能偏心。”
“薇兒,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戚沐陽皺了皺鼻子,“把我們的女兒給小卓當媳婦。我答應他了。”
秦悅薇的臉迅地紅了,“我們還沒……還沒……哪來的孩子……何況,你你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女孩……還有,還有……他他要是跟她差好多歲,能幸福嗎……我我……”
戚沐陽輕輕地吻她慌亂的唇,笑道,“我打賭我們的小萱兒會幸福的,因為小卓是我認定的孩子。”
離開了昊天以后,每當想起姜卓,戚沐陽便會拿出河清劍想一想,看一看,他陪著秦悅薇走過了很多地方,救了很多很多的人,妙手醫仙成為了她的代號。秦悅薇一直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慢慢地變老,幸福地相守一生,可是當昊天那邊傳來了王朝大戰的消息,她知道他的心已經不在她身邊了。
“薇兒,我要回去,不能讓那些人得逞!”
“可是……可是戰爭不是玩笑,沐陽,很危險。我不愿意你離開。”
“我要保護他,我承諾過要保護他,我不能食言。你等我回來,一定要相信我。”
秦悅薇永遠不會忘記那天他把河清劍交給她之后,匆匆離開的背影。他有他的責任,他的堅持,真愛他,就不能攔著他。只是她還來不及告訴他,她已經有了他們的孩子。
而這一別,最后只等來了他冰冷的尸體。她空有一身的醫術卻怎么也救不了他,那種絕望和悲傷,以后每每想起,就如烈火焚燒,肝膽俱裂。她好恨,恨自己放他離開,恨他拼死守護的那個孩子沒有保護好他,恨他還來不及知道他們的孩子,就這樣離開了……
前塵往事,如過眼云煙,如今秦悅薇的身邊站著一個很像很像他的孩子。“姥姥,這藥草的劑量是不是太重了?”姜茗悠的笑容,溫暖得讓人如沐春光。她有些晃神,很多年以前,也有一個人這樣對她笑。她的女婿永遠不會知道,她所愛的那個人幾乎為他奉獻了自己的一生……那樣的愛,終于延續下來了。
“三殿下,上次來求醫的那個姑娘又來找您了。”湛虜從門外走進來,笑著說。
“啊?怎么又來了……”
“去吧,乖。”秦悅薇推了推他。
其實,愛和希望永遠不會消失,只要相信,終有一天它們會用另一種方式再度歸來……
作者有話要說:最后一篇可能會比較短。
昨日芙蓉(番外)
(一)
“二哥……那個……你能不能幫我跟娘說一下……”姜瑞雪低著頭,十分挫敗地看著二哥冷得像冰塊一樣的臉,心中默**,大哥啊,你快點回來吧……快點回來……
應人杰清了清嗓子,“太子殿下,您就幫一幫公主吧。”事實上,她跟老蘇很想把自己家的小子配給永樂公主,為了這件事情,他們家,葉家,還有湛家差點打起來,因為公主殿下實在太像太像王妃陛下,天朝都在盛傳,誰娶了公主,就是把福氣和祥瑞帶回家,何況,她還象征著那個神一樣的女人呢?她跟仁皇私交不錯,仁皇已經把這件事情拜托給她了。
蘇麗秀是特意放下文部的會議趕過來的,老葉這幾天忙著御史臺官員的考核,自己兒子的幸福眼看就沒了,他一點也不在意。但是,公主心儀的對象是和國的睿智皇太子啊……那是神圣明皇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一定是老天爺在補償,那段充滿遺憾的曠世戀情,誰不希望畫上一個令人欣喜的句號?
姜茗昌“啪”地一下把奏折摔在了桌子上,“姜瑞雪!”
“哥……”瑞雪的腿腳有點軟。
“我們天朝的好男兒多的是,你為什么偏偏喜歡和國的皇太子?我看你是被爹和幾個哥哥寵壞了!我不會幫你,想要去和國,自己跟娘說!應舅媽,蘇舅媽,你們誰都不要管她!”說完,他一揮手,三個人頓時都不敢講話。乖乖,這個孩子的氣場實在太強大,小小年紀,居然有了無上蒼王當年的風范。
姜瑞雪鼓足勇氣,又說道,“我知道你為什么看他不順眼,你不就是計較他的母親是個瘋子嗎?你不就是計較他不是仁皇的兒子,而是已故明皇的兒子嗎!你怎么這么勢利眼!”
“對,我就是勢利眼,你要是看不慣,可以走。”姜茗昌頭也不抬,“東宮的,你們都愣著干什么,趕姜瑞雪出去!”
姜瑞雪氣得掉頭就走,“我不用你趕,也不用你幫,我自己去!”氣死她了,明明是親生的哥哥,他跟大哥卻完全不一樣,完全不體會她的心情,從小就不疼她,她怎么說也是他唯一的妹妹啊!姜茗昌,你這個滿眼只知道政治和手段的可惡的男人!
(二)
永昌城外的別院已經被修葺得很好,茗昌是徒步爬的山。從小,他坐在爹的肩上,看過了很多的名山大川,在師傅的講述里,他了解了各國的民生和風俗。他深深地明白,神圣明皇,是這個世間唯一能跟他的父親齊名的帝王。
小的時候,他見過他。他長得跟傳言的一樣俊美,溫柔如水,猶如天神一樣降臨。茗昌第一次明白了,世間還有男子能跟自己的師傅媲美,當年盛傳的“聶風夜華”成就了無數少女的美夢。第一次見明皇,茗昌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明皇好像也很喜歡他,不僅把他抱到自己的肩上,還給他剝橘子吃。小小的茗昌看著這個很好看很好看的叔叔用修長潔白的手指給他剝桔子,整個側臉倒映著太陽的光芒,眼睛都快要看花了。
最重要的是,茗昌看得出來,明皇跟娘之間的親密和默契。
除了爹,所有人都喊娘“陛下”,只有這個叔叔喊她“萱兒”。娘在看到他的時候,臉上會有美麗的紅暈。那個時候他還小,不明白他們之間的故事,后來長大了,聽夏夏姑姑提起,他才知道,娘跟明皇的過往,知道十年,知道麗都,知道那個未能完成的約定。
他剛跨進門內,一只笨頭笨腦的鴿子就撞進了他的懷里。“三斤的曾孫?”他抱著那只鴿子問道,鴿子贊賞地點了點頭。
呃,為什么那只鴿子總是陰魂不散……
“太子殿下,您來了?”言默走出來,顯然是來追鴿子的,看到他,連忙行了個禮,“兩位陛下都在院子里面,王妃陛下今天的精神很好。剛剛還說到您呢。”
姜茗昌把肥得簡直重的鴿子放到言默的懷里,大步向花園走去。
一個很大的池塘,池塘里面種著映日荷花。池塘邊放著一把躺椅,一個小茶桌。他的父親躺在躺椅上,他的母親躺在父親的懷里,兩個人似乎都正在小睡。畫面很安靜和諧,唯一在動的就是微微搖晃的躺椅和從茶桌上的兩杯茶里飄起來的熱氣。
這么多年,她的容貌從來沒有改變過。烏黑的頭,如雪的膚色,精致的五官,美得像是仙女一樣。如若她睜開眼睛向你微笑,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陽光普照。他很能理解大哥,茗悠都久久找不到心上人的原因。見過了這樣的女人,與這樣的女人朝夕相處過,天下的女人有幾個還入得了眼?
他清楚地記得,母親還當政的時候,每一次出現在明光殿,都會受到數不清的稱贊和掌聲。她的前半生都奉獻給了這個國家,都奉獻給了人民,直到……神圣明皇過世,她才徹底垮了。爹不再讓她過問任何政事,爹自己也無心理政,但因為他還小,所以他們只是移居在別院,在背后默默地輔佐他。
去年他親政,辛苦了一輩子的老6也終于請辭。他挽留了很久,老6卻很堅決,“殿下,臣的責任已經完成了,今后就要靠您自己了。不過,您要是想找老6玩,隨時歡迎。國家,就拜托給您了。”老6俯下身,鞠了個很標準的躬。
豬豬,小6子,大泥巴,老6……從小到大,他給老6起了很多很多的外號,老6雖然每次都抓狂,但最后都被迫同意。帶著他玩,教他很多東西。每次夜師傅數落他的時候,都是老6在一旁說好話。如今,老6也老了,娃娃臉上開始出現細細的皺紋,但他永遠記得,是老6教他寫第一份奏章,教他為君之道,教他夜師傅沒有教他的政治和治國的本事。
老6走的時候,他看到老6有些佝僂的背影,兩鬢的白,忍不住流下了淚水。他為這個國家鞠躬盡瘁,數次力挽狂瀾,為鼎盛王朝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6文湛武不僅僅只是陳列在功德堂的第二三位,而是會永遠地刻在王朝的歷史上,后世景仰,百代流芳。
(三)
“昌兒,怎么站在那兒呆?過來呀。”
一聲輕柔的呼喚,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看向前方,現爹和她都已經醒了,她正在對他招手。
“母親。”他快步走到她的身邊,蹲了下來,親吻她的手背,“聽言總管說,您今天的精神很好。”長大了之后,他越來越不愛叫她娘,雖然親近,卻總感覺那不夠尊敬。
她嫣然一笑,摸著他的頭說,“娘老了,越來越不濟事了。”
“母親,兒子最不喜歡您說這種話。”他把她落在耳鬢的幾根頭掖到耳后,認真地說,“您一點都沒有變,跟兒子小的時候一模一樣,真的,不騙您。”
她大笑了起來,轉到身后看著他的父親,“卓,看你兒子,不僅長得跟你像,連說的話都差不多。”
他看到,父親的眼睛里滿是溫柔和深情,“昌兒說的都是實話。”
聽了父親的話,她笑得比池塘里的荷花還要美麗。
言默搬來了幾張椅子,又上了一些茶點,一家人一邊賞花,一邊聊天。茗昌本來不打算說,但聽到她提起了瑞雪,還是打算如實相告,“妹妹今天來找我說,要去和國考科舉……”
她和父親對看了一眼,而后吃驚地問,“為什么要去和國那么遠的地方?何況,她堂堂一個公主,為什么要去當官?”
父親也說,“小雪怎么會突然做這樣的決定?是不是與前陣子她跟我提起的那個人有關?……難道是和國的皇太子?”
他點了點頭,“是的爹,就是睿智皇太子聶**宣。”
她陷入了沉默,似乎想起了什么,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父親連忙給他打手勢,不讓他再說。“阿寶,我扶你去休息。雪兒的事情,有瑜兒和昌兒在,你不要操心……”
她扶住父親的手,輕柔地笑了一下,“不要擔心,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他臨終的時候,我沒能見上他最后一面,如今這一切,是不是老天爺的安排?”
茗昌決定要說實話,“可是母親,聶**宣患有數種疾病,為人寡言,而且據說還不碰女人,肯定有……那種病!怎么能把妹妹嫁給這種人?兒子覺得一定剛要打消妹妹這種**頭,我絕對絕對不能讓雪兒嫁給一個不能給她幸福的男人!”
誰知母親沒有說話,父親卻笑道,“昌兒,你是聽誰說的?”
“別人……”
“可據我所知,雪兒是在浪江邊和他遇見的。身患疾病怎么遠行?如果寡言,雪兒怎么會知道他滿腹才華?不碰女人……你爹我也數年沒碰女人了,難道也是有那種病么?”
茗昌皺了皺眉頭,“爹!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嘛。”
“要我說,讓雪兒大膽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看明皇的孩子,不會差到哪兒。阿寶你說呢?”
她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昌兒,送你妹妹去和國吧。我想仁皇和皇后也會一力促成這件事。”
“我不要,那幾個小子會把我煩死的。”
她又問,“什么小子?……哦,我知道了。睿智皇太子把雪兒的幾個青梅竹馬的哥哥都比了下去,看來天博和文莫來找我不是沒有道理的。還好子謙外出巡視,否則他們家的那個孩子,估計也不會消停。”
“母親,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父親先她回答道,“昌兒,雪兒已經不小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這個做哥哥的,還能保護她一輩子嗎?你母親在她這個年紀已經去無冶當官了。我跟她說過,無論做了什么決定都不能后悔,但同樣的,一旦認定了,也不要輕易放棄。只有努力過,付出過,年老的時候,才不會說自己的生命充滿了遺憾。”
她握著父親的手,笑著說,“你在說給我聽嗎?那我告訴你,我這一輩子,沒有遺憾了。因為,我曾經得到了所有最好的,我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女人。”
誰說過,愛一個人,就需要追求的勇氣,否則就像沒有翅膀的蝴蝶,飛不過滄海。在愛的世界里面,人們最經常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和尋找。但畢竟生命留給愛情的時間太少,人生沒有幾個十年,所以,如果深深地愛過卻不能在一起,請銘記曾經擁有,如果一直在尋尋覓覓,請擦亮眼睛勇敢追尋,因為如果你膽怯,遲疑,還在為過往嘆息,那么有可能在你認定的時候,代表幸福的那個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里,是真的全部結束了。
請原諒這一章我真的不知道寫了什么……然后請原諒我沒有給聶明燁寫番外。因為很多感情,如果詳詳細細地寫出來,去解釋,就失去它的味道了。但有一篇長評很得我心,就是小竹客寫的《星辰》,留有遺憾的眾位,不妨前去觀看。在頁的右下邊。
很謝謝綰綰做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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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不多說了,祝大家新年快樂!
期待下一次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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