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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知道話不應該說的太開,但是他想讓仿佛無懈可擊的路青平知道,有些人,總歸不是好惹好騙好打發的,在別人把你當做螻蟻想隨便踩死的時候,示敵以弱,還不如示敵以強。
路青平深深地看了林冬一眼,笑了笑,邁步走進主廳,受到了熱烈歡迎,路家和周家向來關系很好,路青平和周玉小時候還被兩家老爺子奉為娃娃親,傳為美談,長大以后兩人雖然沒有提起過這茬,但是有心人拿兩人相比,無不覺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都是同樣的年少有為。
林冬不再看向暖氣融融的主廳,而是抬頭看著緩緩飄落的鵝毛雪,一抹雪花落在眼睛上,在睫毛上化作水流淌入眼睛,冰冰涼涼,林冬閉起一只眼,喃喃道:“東北,真的不怎么歡迎我啊。”
……
金泰大廈,四十三層,金家勝的書房。
古色古香的裝飾風格,墻角擺著兩排書架,藏書過千,不乏孤本,桌椅都是紫檀,價值千金,墻壁鎏金雕龍,掛著徐悲鴻的馬圖和一副書法,書法只有寥寥四個字,“眾生皆苦”,筋骨凝實,筆劃如刻木雕碑,勁透紙背,顏筋柳骨,卻筋骨齊備,遒勁如大蟒絞樹,如松根入石,足見寫字人筆力強勁。
這幅字雖然寫的是“眾生皆苦”,但卻沒有半點愁苦意思,只有一股凌然的霸道,如同九天神祗俯瞰世人如螻蟻,知螻蟻苦,卻毫不同情,寫字人站的角度是“天”,于天上看眾生。由字看人,寫出這幅字的人,若非權柄在握,便是為人霸道,更有可能的是兩者齊備。
金家勝很喜歡這幅字,有時看著這幅字會看得入迷,即使知道這幅字是妻子的情人所寫,也沒辦法阻止敬仰之心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懼怕,每次妻子大搖大擺地出門去那人床上快活,作出各種在自家床上不可能出現的撩人姿態時,金家勝就會跑到這間書房,看著這幅字,心里的憋屈和怒火也就被敬畏和懼怕沖淡了,十多年來也是因為這幅字,他才沒有不理智過。
眾生皆苦,真的苦,說不出來,金家勝知道這是那人對他的敲打,也是對他的補償,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那些敢給他下絆子的人,只要和金家勝在這座書房會完面,看到那幅字,就會放棄一切阻撓,他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金泰是他一生的心血,他能隱忍妻子光明正大給他戴帽子,是因為那人總是公正的,拿了東西,會還給你其他的東西,這些年金家勝在外花天酒地,卻常常一年半載不碰妻子,也是不愿意觸怒那人。
他的妻子,別人的女人。
金懷古死了,這是金家勝的獨苗,所有人都猜測他該如何暴怒,就連那個匿名把錄像給他的人也心懷叵測,他今年四十八了,金懷古二十四,但是他知道金懷古不是獨苗,那個女人不肯再和他生孩子,他可以去其他人身上播種,金懷古的死有蹊蹺,他知道這是有人想要攪混水,讓金泰和周氏不死不休,好坐收漁翁之利,出來混了這么長時間,沒有人是傻子,幕后那人知道這不會影響金家勝的判斷,但依舊這么做了。
這是無解的。
因為金家勝的確想動周玉,除了因為金懷古,還因為生意,幕后那人送來了理由,他不是想騙金家勝,他知道騙不過去,他只是給金家勝一個理由,借刀殺人的理由。
金家勝凝望著那幅“眾生皆苦”,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喂,老婆。”
“什么事?”
“請他聽電話。”
對面沉默了一會,緊接著一個渾厚又帶著沙啞的磁性聲音響起,“什么事?”
“圣徒,求求你幫我。”
那聲音輕輕笑了起來,“我一直在等你求我。”
喀嚓,對面掛斷了電話,金家勝收起了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突然把茶杯摔在墻上,茶水和瓷片四濺。
金家勝把頭埋進雙掌之間,發出不知道是哭是笑還是壓抑的低吼。
“我要你死!我要你們都死!”
不知道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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