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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太子陰狠的看著張小蔓。
她目光直視他的眼睛:“你那么可憐,你父皇知道嗎?”
他突然像是受了刺激,一下子躍到張小蔓跟前,一字一頓兇狠的說道:“你再說一遍?”
“當初你父皇設計讓齊家家破人亡,讓端王爺與齊家反目成仇,讓戚家逐漸衰落,這些你都知道我就不說了,你以為現在為什么皇上一定要齊子昀死,只是因為當年的破事嗎?”她搖了搖頭,一臉可憐的望著太子,“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皇上對皇帝的位置已經癡狂到這種地步,今天齊子昀和端王爺都消失了,下一個會是誰?”
太子向后踉蹌一步,“不……”
“我以為你至少是可以配當做齊子昀的敵人的,不過現在看來……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先解決一下自己的事情?如果皇上做了你說的這些事情,我敢保證你立刻也不會好過,還是照顧好自己吧。”說完,張小蔓轉身就走。
太子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被張小蔓的幾句話震驚到說不了任何反駁話語的地步。他很想大聲的告訴張小蔓,她說的都是錯的,都是不對的,只有他心里的想法才是最準確的,但是張小蔓已經去做她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那么他又該做什么?什么事才是他值得去做又應該去做的?
說起來好笑,作為一國太子,前面幾十年他都在裝的溫文爾雅一臉無害,說穿了不過是想保住自己又保住自己的位置,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揭開,原來他的假裝不是所有人都被瞞了過去。不只是張小蔓知道,一定有更多的人看穿他的目的,他們可憐他,所有都沒有揭穿他,讓他在自己的世界又可憐又虛假的一直會活到很久之后又能怎么樣?
太子驀地抬頭,突然第一次覺得他應該為自己做一件事情,不管是正確的或者是失敗的。至少那是他唯一一次可能會為自己做的事情了。
張小蔓在奔跑。她明白太子雖然理智已經不存在,但是說的話卻是真的。齊子昀與端王爺在望月樓頂樓,那里一定被皇上事先已經埋伏好了。只等著他們上去,了了私仇后面就是世仇。她不能讓皇上達到目的,即便她不認識皇上,連一面也沒有見過。光是很多的事情都能證明,皇上不會是小白兔。只會是大灰狼。所有人在猜測在懷疑在行動的時候,只有皇上靜待不動,等到他們自己互相廝殺,完了之后皇上坐收漁翁之利。打的好主意啊。
可是宮門她都出不去,被禁衛軍給攔了下來。張小蔓看著眼前絕對不會通情達理的士兵,她立刻打消了說情的想法。腦袋一轉,剛想要假傳圣旨。沒想到太子跟隨她已經趕上來了。看著一臉殺氣的太子,張小蔓心都涼了半截。
“放她走。”太子冷冷的看著眼前貌似恭敬的人,這些人都不是對他恭敬,而是對皇上恭敬,所以他頭上戴著太子的頭銜,可以行個方便而已。越想越是心下不甘,臉上的怒氣更加明顯,喝道:“孤說了,放下武器,讓她過去,難道都耳朵聾了!還是想行刺?”
嘩啦啦,所有人低頭惶恐的丟下兵器,跪在地上直呼:“太子饒命!”
在太子的有生之年,沒人見過發火的太子,所以一旦平日不顯露山水的人突然露出一手,絕對會震顫所有的人。還沒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第一聲沒反應過來,下一刻連問都不敢問就紛紛聽命。
這才是太子想要的結果,不管是對還是錯,上位者想要的一定首先是服從,否則就是叛逆。
“你走吧,希望你還來得及。”太子退后給張小蔓讓路,在張小蔓疑惑看過來的時候,嘲笑的說道:“希望你們以后不要再回來了,齊家只要沒有斷子絕孫,父皇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當年的事情留下禍患,到現在一直是父皇的心頭病,你們送上門來他又怎么可能再次放過。呵,我也只能告訴你們這些,說到底可能我的結局不會比你們任何人好,走吧,都離開吧。”
太子揮了揮手,張小蔓壓下心里的詫異,不敢置信,“你真的肯放過我?”原本她以為她今天走不出這道宮門,沒想到現在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不但怎么來怎么好端端的出去,還能讓太子親自相送,這是怎樣一種待遇。也只有張小蔓才知道,其實太子是暫時被她迷惑了,所以心里激憤才會一反常態,等他反應過來,張小蔓可就吃不了要兜著走了。
“多謝了。今日一別,此生不會再見,不管以前以后你人怎么樣,希望日后你能做一個明君。照顧自己,不用送別。”匆匆說完最后的對話,張小蔓提著裙擺快速的消失在宮門前。
太子看著靜悄悄的廣闊大道,很久之后輕輕的笑了。這種感覺像是他第一次見到張小蔓的時候,那時候他只覺得張小蔓是白茫茫的天地間突然蹦出來的精靈,尤其是一雙眼睛特別讓人能夠放松。干凈,純澈,無垢,之所以每個人都會喜歡她,是因為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個沒有野心的人無所求的站在你對面,即便是偽裝到極致的太子,那時候也忘記了需要隱藏,甚至那天那時那刻,是他第一次感到溫暖。
基于太子,能夠讓他放下一切,那便是溫暖。
望月樓是京城最高的樓,一句“手可摘星辰”就體現了望月樓的名不虛傳。張小蔓來到望月樓的時候,整個閣樓已經被官兵包圍。她遠遠就看見閣樓下面被眾人圍起來的空地上有兩具尸體,盡管心下已經有了準備,當時她還是腦子轟鳴一下,幾乎想要倒下。強制讓自己鎮定,張小蔓瘋狂的扒開圍著的人,擠到前面觀察兩具尸體。耳朵里周圍目睹了一切的人嘰嘰喳喳的說著整個經過。什么“齊將軍”什么“端王爺”什么“穿著明黃色衣服的皇帝”。她通通聽不見,現在只要她一旦確認地上有一具尸體是齊子昀的,那么她不保證她立刻就會做出什么事情。
到最后張小蔓也沒有告訴齊子昀,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她一定死了,又能回到以前的時代,她的故鄉。不過現在也不需要了,因為她想說他也聽不到了。張小蔓看見齊子昀穿了很多天的衣服。那一枚代表著齊家身份的玉佩。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可是現在都正好讓她看見,并且已經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人的一生總是與無數的來不及并肩。好像人活著就是為了趕著去死。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張小蔓有很多的來不及,最后都被她放棄,現在也來不及了。而她的放棄最好的結果就是轉身離開,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