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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二)
杜如晦同劉敖一齊入了議事處事的內室,他擰著眉頭思了一陣,向劉敖問道:“杜淹在江都除了販鹽的生意,可還有別的生意么?”
劉敖在江都替杜如晦經營著客棧和生絲生意多年,又是個精明強干的,聽到這么一問,幾乎不帶思地答道:“近兩年,因在王世充手下操持疏浚漕河,興建行宮的事,借機攬了一宗大買賣,盤下一個織染坊,專供宮中所用的絲緞絹綢。說起來,最近他那幾個管事正買船,要將他庫藏的鹽大部分都北運了出手,賺了這一筆,好收購秋蠶生絲,備下宮中年節里要用的織布料。”
杜如晦冷冷一笑,“劉管事,找人做些手腳,將他的鹽撒一大半在漕河里,可能辦成?”
劉敖為難地沉吟了片刻,“人為的事,辦自然能辦成,只是這手段似乎,似乎不大好看。”
“早在開皇年間,就開了鹽禁,我朝商人盡可販鹽。這幾年他攀上了王世充,手里握得些權,得意忘了形,竟私自壟斷了販鹽權,如今鹽業他一家獨占,價錢自由他說了算。他是賺得盆滿缽盈的,苦了姓要高價買鹽,略窮困些的,連鹽都買不起。他暗中使了多少手段,如今我們不過是他樣,略還敬他一兩樣罷了。”
劉敖連連點頭,“即便傾灑了大半,剩余的仍是可以低價賣于姓。自此若是能破了他的獨霸,撒了那些鹽倒也不可惜。”
“趁此機也能讓他亂了陣腳,只得將大半精力投在生意上,抽不出空去尋七娘。好給庾兄造方便帶回七娘。”杜如晦自顧說著,劉敖臉上暗藏了笑意。自杜淹進門要人開始,精明如他,便已將事情猜到了七八分,暗忖這位娘不攀附權貴,心思細致,又帶了膽色,行事間透著真性情,無怪乎自家阿郎如此著緊。
劉敖領了意思,自去斡旋鋪排。杜如晦在棲月居內徘徊了一陣,對著保揚河坐定,努力調整呼吸克制著不去想那帶雨梨花般柔嫩白皙的臉龐,生怕自己一時失了控,沖去丹陽郡那個客棧,將她纖弱無助的身形牢牢圈在他的臂彎中。當日在余杭,她失了阿爹阿母,哭著潰倒在他面前,眼見她牢牢抓著他的衣袍不放,直用力到手指關節泛白,自那一刻,他便在自己心中立了誓,要替她擋去所有的苦厄。可眼下她卻因他的叔父,身陷泥淖,他只能在一旁看著,教他一面自愧一面怒意在胸中蔓延,行事自是較往日帶了幾分狠。
庾立一上都不曾下馬歇息,一氣狂奔了來里,兩個時辰后,已在湖熟鎮的順康客棧中。聽聞有人打聽她的行蹤,穆清不知是杜如晦還是杜淹派來追截她的人,躲在房中忐忑不安不敢出去。英華大著膽,小心地下樓去探聽。
過了一會兒,英華跑回房中,笑道:“有位好俊的阿郎,稱從江都來接人。可是姊夫來了?”
話剛說完,門上輕扣了兩聲,“七娘,我來了,開門罷。”聲音柔和,透著滿滿的暖意。穆清一時愣了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邊的阿柳亦是一臉驚喜,跳起來急忙跑去開門。房門開處,昂藏地站立著的男,唇邊含著笑,眉頭卻微蹙著,帶著憐惜,輕輕喚了聲:“七娘。”
穆清尤定坐在房中,抬頭望著他,唇角牽動了幾下,終是沒能笑出來來,反而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阿姊,哭什么呀。這可是姊夫?”英華抓著她一邊手臂搖晃著她,穆清忙抬手拭去了眼淚,略顯了幾分尷尬,低聲道:“莫胡說八道。這是自小一處長大的師兄,待我如親兄,你也該稱一聲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