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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內(nèi)以絹帛包裹著一封書信,穆清展開一目十行地掃過,正是予李處則的書信,唐國公的字跡,朱紅色的唐國公的大印,一樣不錯,她不可置信地抬頭望著竇夫人。“是我所書,現(xiàn)下病著。氣力上便欠了少許,比之以往臨摹更是少了精神。”竇夫人明明苦笑著,唇邊居然漾起一絲甜蜜,“自替他抬進門第一個妾室開始,我便多了時間看他寫予我的每一個字,看久了總忍不住提筆來臨,臨著臨著,也不知從何時起,就再無人能分辨出異同了。你好好收著罷,這原是我欠著你的。”
隔了良久。穆清以為她再無話要吩咐,正準備起身告辭,她又幽然道:“二郎幼時,袁鹽令偶見了,言說他有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日后必是要濟世安民的。我將他托付于你夫婦二人,還望竭力相佐。至于我那大郎,是李家對不住你。”說著她吃力地自榻上撐起半身。向穆清頓首欠身,驚得穆清慌忙起身伸手扶住。袁鹽令,便是袁天罡了罷,亦曾替她相過面。神鬼天機一說,她并不篤信,只不知這袁天罡神在何處,對他的讖語人皆深信不疑。
“實不必如此。倒是夫人,如今這樣的情形,該擅自保養(yǎng)著才是。怎反要隨軍勞頓呢?”穆清自心底敬重她,且存著憐憫,卻因她曾助唐國公將她扣押一事,穆清對她只得敬而遠之。此時心中起了悲憫,想她不過是個一心襄助夫君的可憐婦人而已,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便軟了心腸,柔聲勸著。
竇夫人按著胸口重重地喘了幾聲,復又綻開柔和的笑容,混濁的眼珠子頓覺有了神采,“你瞧我這形勢,留在東都也是等日子罷了,不若伴著他,或僥幸能得見最后一眼,我也便無憾了。”
穆清不再言語,竇夫人微闔上眼,看樣子是累極了,她便好言慰撫了幾句,順勢起身告辭。前面正暄騰著,婦人間扭捏作禮,男人間杯觥交錯,織就了一張細密的網(wǎng),罩住整個唐國公府,竇夫人古怪地同時吮允著苦澀與甜蜜兩種味道,于這張網(wǎng)間糾纏不清掙扎不脫,直至耗干了她鮮活潤澤的青春,臨到最后才敢以枯槁之軀撞破了網(wǎng),隨了自己的心去爭要。
她將扁木匣子交予阿柳,囑她在隨帶的包裹中收妥了,寸步不得離身。阿柳小心翼翼地接過木匣,裹入布囊,囊中原包著那匹連珠五彩對馬紋的織錦裁制的錦帕,來時滿滿的一包,現(xiàn)只剩了少許未發(fā)散,又多了幾件素日相厚的女眷們互贈送的物件。
說話間暮色已低沉,隆冬中天暗得早,說黑便黑了。有人來報說迎娶的車駕已快到府,不遠處遇到了障車的小子們,只待打發(fā)了,轉眼就到。果不其然,不一會兒的功夫,有人歡叫著,新婦到,新婦到。有侍娘抬舉著行障,新婦著了一身深青色的大袖連衫,從那一塊塊往前遞的傳氈上端端正正地行過,看不清面容,只隱約能見著她稚氣未脫的身形,和博鬢上時不時一閃而過的金銀雜寶簪釵的光澤。穆清大致能想象到她精致大妝下嬌澀的笑容,滿溢的蜜意。再轉臉看走在前頭的李世民,絳紅色的衣袍,襯不出他的喜氣,一路不回頭去看他的新婦,僵直直地一步一步向前邁進,甚至行得有些快,跟在身后的新婦稍顯得有些跟不上,鋪傳氈的人亦是手忙腳亂,不得要領。
穆清站在觀禮的人群中,遙望見前頭主家席案邊,有人沖著她的方向瞧,她抬頭細看了,原是李家的大郎,李建成謙恭有禮地朝她略一欠身,轉而陰惻惻地笑了笑,令她后背起了陣陣涼意,非是懼怕他,卻是七夕那一夜至今想來仍教她膽顫心驚。她稍歪過頭,挑起眉毛還了一個深遠的笑,便移開目光。
似乎是匆匆忙忙的,行完禮后,新婦被送入青廬坐帳。李世民被眾人簇擁著,呼呼喝喝地往那整齊碼的酒壇子去了。穆清輾轉應酬整一日,本就勞累,又惦念著英華在家中大約是不得好過的,便愈發(fā)地想要歸家。盼到臨近閉坊時分,眾賓客大多散去,李世民已飲得不能動彈,杜如晦來尋她,也顧不上告辭,她終得坐上了馬車,回自家宅子去。(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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