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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a300_4();　　穆清送走了遂心如意的高密長公主，已近日中。(一秒記住本站　看書閣　www.kanshuge.com　最新章節(jié)免費閱讀)見丹娘仍在偏廳內(nèi)，不免拉過她的手溫言安慰一番：“切莫往心里去，你原就在宮中，自然也知道長公主們的做派。不必說你我，便是皇后，亦是不會同她們較真。”

丹娘屈了屈膝，囁嚅道：“婢子省得。”

穆清不覺微挑了挑眉，偷偷在心底嘆了口氣，好端端的一個小娘子，平白被人當(dāng)槍使了，終究沒甚意思，若肯就此撂手不與她為難，便罷了。想到此，禁不住脫口而出：“你可想要回家？”

丹娘睜大眼睛，忙不迭地?fù)u頭，“丹娘的家不就在此么？自出宮那一刻起，為奴為婢也是要在杜府落根的。”

穆清拂去心頭的那一點憐憫，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難為你了。”言罷遣了她下去歇著。

阿柳抬頭望望天，默算了算時辰，“大約已是午時了，七娘是要去東市用午膳，還是在家中？”

阿柳連問了兩遍，卻未得穆清的應(yīng)答，卻見她腳下步子仍舊走著，目光落在遠(yuǎn)遠(yuǎn)的某處，阿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遠(yuǎn)處游廊上提著竹籃走來的正是陸阿原。

“這真真是各路神仙都有了。前一陣七娘病著，她屢次求見不得，干脆便隱了形，前兩日還推說身上不好不愿出來，今日怎就好了？”阿柳撇了一眼，口氣尖利不留情面。

“只依你看，阿原比之丹娘如何？”穆清側(cè)頭低聲問道。

阿柳想了片時。眼看陸阿原將到近前，才遲疑著回道：“丹娘瞧著柔弱，又是那樣的好容色，多少惹人憐些。這阿原眉目精明，暗懷心事，也不知她心里打的甚么主意。自是丹娘更容易擺布。”

穆清輕輕哼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轉(zhuǎn)眼陸阿原含笑走到了她跟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她臂彎間挎著的竹籃里散發(fā)著淡淡的奇異香氣，卻因蓋著布帛，看不見里頭裝著甚么。

穆清深吸了口氣。臉色微微一變。陸阿原仿若不曾注意到。笑嘻嘻地道：“聽聞今日是夫人生辰，夫人郡望余杭，阿原好事，采擷了一筐芥菜花。依著江南風(fēng)俗。煮了一籃子芥菜花。還請夫人嘗嘗做得可還有幾分江南風(fēng)味。”

阿柳目光警惕地在她身上掃了兩圈，她卻毫不在意，滿臉的笑容。笑得極為誠摯。三人一同慢慢向內(nèi)院正房走去，穆清手中捏著一枚雞蛋，湊到鼻尖下嗅了嗅，“果然有江南的氣息，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全。”

受了夸，卻不見阿原高興，臉上的笑意反倒慢慢褪了去，走了好幾步，方才黯然嘆息，“夫人可想過再回江南去看看？”

穆清一怔，順著她的話應(yīng)道：“日后有了閑暇時光，自是想回去一遭的。”

“阿原每年生辰時也極想家，也不知此生還有無機(jī)緣再回去……”說著她垂下眼眸，默默走路，再不出聲。

穆清走在稍前的位置，聽了這沒頭沒腦的一句，不由扭頭去看她。阿原突然抬起頭，好似鼓足了勇氣，直直地望向穆清的眼睛，不閃不避，眼神中的堅定祈望教穆清吃了一驚，她分明是有話要對自己說。再回想年前病中，阿柳說她曾幾次三番求著要來服侍，穆清豁然明了，她定是有緊要話，尋著一切機(jī)會要當(dāng)面同自己講上一講。

待進(jìn)了正房，阿原放下手中的籃子，又端端正正地行禮，重說了一番生辰的賀詞。穆清指了指她身邊的籃子，吩咐阿柳：“這芥菜花雞蛋原是要眾人分食才于壽星有益的，你便勻出大半，去各院分了，再留幾枚予阿郎嘗。”

阿柳何等的眼力見識，立時知道穆清這是要與阿原密談，使她去望風(fēng)約束住一干仆從，不教人聽了壁角去，當(dāng)下忙應(yīng)了，拎起籃子挑簾出門，順手帶上了屋門。

“有甚么話，便坐下說罷。”穆清在她慣常所坐的幾案邊坐下，指了個座予阿原。“這里再沒旁人，你既打定了主意要與我說談這一場，必是肯信我，那便直說無妨。”

再看那阿原，也不敢坐，立在原地彷徨了半刻，一閉眼一橫心，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夫人明鑒，阿原不敢欺瞞，阿原不愿作杜尚書的妾室，還求夫人放歸故里。”說著竟是直直地磕下頭去，額頭悶聲觸地，趴伏著不肯起來。

穆清心內(nèi)一陣翻攪，好一句不愿為妾室，當(dāng)年英華亦是這么說，話音猶在耳。穆清暗暗嘆了口氣，放柔緩了聲調(diào)，“你且起身，將個中緣故好好說一說。”

阿原直起背脊，仍然跪在地下，眼中已有了幾分淚光。“稟夫人，阿原也是好人家出身，自小沒了阿母，跟著姨母過，姨母也是體面人家，琴棋書畫皆有習(xí)學(xué)。阿原同姨表兄自幼青梅竹馬，阿爹與姨母原也說過只待及笄，便要過門的。豈知，豈知，去歲繼母也不知通了甚么路數(shù)，竟要將阿原送入宮中，只說有大好前程。”

“阿原不知甚么是大好前程，只一心一念要同姨表兄一處。可宮中要人，籍冊都遞了上去，豈能容我一個弱小女子抗?fàn)帲堪⒌嗍菬o奈，誰人敢與官家理論？也只得乖乖進(jìn)了宮。進(jìn)宮跟著裴司簿學(xué)了三兩個月的規(guī)矩，原以為只充作尋常宮人使喚，料想著只須安心候等，如遇著旱澇祈天或圣人開恩，總有機(jī)會能放出宮去。不曾想，三兩月后，便被送來了此處，阿原方曉悟，原是暗地里被送來作蔡國公府上的妾室的，倘若真定下了名分，日后便是……便是……想再見我那姨表兄，堪比登天，或緣分未了竟見著了，也只是陌路人……”

說著阿原又伏身在地啜泣起來，語不成調(diào)。情難自已。

穆清目光在她身上轉(zhuǎn)了幾圈，最后落在她因哭泣微微聳動的肩膀上，定定地看了片刻，見她一副破釜沉舟的形狀，心中已信了大半，卻又不敢十分地信，一時舉棋不定。

陸阿原泣了一陣，漸鎮(zhèn)定下來，掖了掖面上的眼淚，“先前在宮中也聞得夫人殺伐決斷。洞悉果決。故在夫人面前，阿原能言的便直言，有些話恐牽累家族不能言說的，也絕不誑語。我心知夫人必不肯深信我。這也難怪。咱們這六人終究是皇后送進(jìn)來的。只是阿原眼下別無他法，惟有強(qiáng)張起膽子，來求夫人。自是不敢白向夫人討要身籍，只求與夫人作成一樁互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