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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站在店鋪門前的一對夫婦,葉三娘頓時驚訝不已,她真的沒想到會這么快就見到他們。
這對夫婦不是旁人,正是乞巧節那天晚上被葉三娘路過看見在院子里拜魁星的那對夫婦。
那天晚上時間比較倉促,再加上光線不好,葉三娘只是借著月光隱約猜測兩人家境不好,這會兒人站在眼前,只見那婦人一頭烏發梳得整整齊齊的挽在腦后,用一支木簪固定好,身上穿著一身微微褪色的青色儒裙,婦人樣貌只能算得上清秀,臉色蠟黃,眉頭緊鎖,整個人面色透露著一股疲倦之色。站在她身旁的男子身材欣長,五官周正,身上同樣穿著一身洗得褪色的青色直裰,只不過男子面色有些蒼白,葉三娘見他的神態有點像大病初愈的樣子。
見這兩人找到自己,葉三娘也納悶不已,將兩人請進店鋪內坐好,葉三娘便等著他倆說明來意。
那對夫婦見葉三娘不說話,便知葉三娘是在等他倆先說,等了半晌,葉三娘見兩人還未開口,心里有些不耐煩,正準備說話問他倆來意,只見那男子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對著葉三娘拱手道:“敢問姑娘貴姓?”
葉三娘聽了他這么問,感覺莫名其妙的,這人連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就跑來找她,真是怪事!
“家父姓葉,不知這位先生今日到訪有何貴干?”葉三娘淡淡的道。
“原來是葉姑娘,鄙人江文淵攜內子冒昧登門,還請葉姑娘海涵。此次前來是鄙人想詢問葉姑娘一個問題,不知葉姑娘是不是打算資助南陵士子趕考。”
葉三娘聽了他這番話,疑惑的盯著江文淵。她讓秦老爺子打聽南陵士子的情況知道的人并不多,秦老爺子打聽消息時也很隱秘,那江文淵是從何處得知這些消息的。
想到這里,葉三娘面上不動聲色的對江文淵道:“不知先生是從何處聽到這處消息的?”
江文淵見葉三娘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他從哪里聽來的消息,心思敏捷的他哪里不知道葉三娘這是誤會了,回想他剛才說的話。江文淵反應過來。他確實太心急了,苦笑著對葉三娘解釋道:“葉姑娘不必擔心,這件事是江某推測出來的。并不曾告知其他人。”
見葉三娘面上不信的表情,江文淵猶豫了一會,這才對葉三娘緩緩道:“昨日下午,聽聞有人在我家附近打聽今年趕考士子的家境和人品時。我便留了個心眼,待后來內子從外回來無意間說于我聽她在東城其他街道見到的有人打聽士子的事。兩相結合,我便猜測有人打算資助士子趕考。”
“那你又是從何處尋到我這里來的呢?”葉三娘繼續問道。
聽了葉三娘這個問題,江文淵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從袖口摸出一張粗糙的宣紙遞給葉三娘。
葉三娘接過宣紙。打開一看,只見宣紙上畫著一位老者,老者的樣貌與神態竟與秦老爺子有七分相似。
只聽江文淵繼續道:“我擅長丹青。迫于生計,偶爾會去街口為過路人畫像。昨日我猜測這件事后,便找了附近當初被問的幾人,通過他們的描述畫了這副畫像,然后今天一早便和內子拿了畫像沿著街面一路尋到了此處。”
葉三娘注意到江文淵說完這話時,一只手無意識的往腹部按了一下,猜測他倆估計還沒吃午飯。不管江文淵此行尋她有什么目的,葉三娘還是好心的去了后院,熱了幾個餅,用碗盛好端了出來。
見葉三娘端了餅出來給他倆吃,江文淵推辭了幾回,還是葉三娘說了一句,有什么話等你吃飽了再說,我可不習慣別人說著說著就倒下去了。江文淵聽了這話又朝葉三娘拱手行了一禮,這才接過碗和夫人拿了餅吃了起來。
江文淵并沒有讓葉三娘等待太久,吃完兩個餅以后,用手帕擦擦嘴,江文淵便主動說起自己的身世和今天來的目的。
江文淵,南陵人士,景昌二十一年生人,家系書香世家,祖上出的最高的官職便是擔任過南陵城的知府一職,江文淵是景昌三十七年中的秀才,十六歲的秀才在南陵城還是不可多見的,江文淵也因此風光了一把,同年娶了同樣是書香世家的文氏。可好景不長,就在江文淵準備磨刀霍霍準備鄉試時,祖父去世了,江文淵只得守孝一年,錯過了那屆的鄉試,就在祖父守孝期滿的兩年后,新的一輪鄉試來臨時,江文淵的父親不幸去世了,江文淵只得再守三年孝,守孝期間不僅又錯過了那一屆鄉試,還錯過了新帝登基后開的恩科,等到給父親守完孝時,江文淵也二十有二了。
江家是書香世家,本不善經營,經過這些年幾位長輩接連去世,料理完后事,家財已然不多,江母既憂心江文淵的前途,又憂心江文淵因守孝多年身下未曾有子嗣,操勞憂慮成疾,沒多久就去了,江文淵只得再為母親守孝三年,就又錯過了一屆鄉試。
葉三娘聽到江文淵說到這里的時候,還好奇的看了他幾眼,這江文淵也真夠倒霉的,本來家里長輩相繼去世就夠傷心的,結果還連著錯過三屆的鄉試,這是得罪了哪路衰神啊!葉三娘聽了都忍不住為他鞠一把同情淚。
見江文淵很平靜的說起自己的這些事時,葉三娘就知道他心態調整得很好,在心里默默佩服了一句江文淵,葉三娘繼續聽起江文淵后面的話。
將江母的后事料理完后,江家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妻子文氏的娘家條件也不好,江文淵也不想說他靠岳家養活,于是便和文氏商量為母守孝期間,白天去街頭為人畫像,晚上回來復習功課,以期三年后的科考。
可惜屋漏偏逢連夜雨。江文淵某次外出時,不慎掉進了瑯邪湖中,當時正值寒冬,江文淵雖被人及時救起,可寒氣早已深入體內,家里又沒錢,寒氣祛除得不及時。江文淵只得在病榻上休養了整整兩年半。直到今年才有所好轉。
而這兩年,整個家里便靠著文氏在外接些繡活勉強過活。
不過這么些年,江文淵雖因守孝耽誤的了科舉。可功課卻沒落下,就連在病榻上的兩年多時間里,江文淵也不曾松懈,反而因這些年的起落。江文淵對于民事、世情這塊有了更多的感悟。
今年五月出孝后,江文淵夫婦便開始為今年的鄉試做準備了。鄉試對于江文淵現在來說應該是十拿九穩,可鄉試以后的會試在京城舉行,這就愁苦了江文淵夫婦,從南陵到京城的路費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
葉三娘聽到這里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了解江文淵夫婦的來意了。
說實在話。江文淵能從秦老爺子打聽消息一事上猜測甚至當機立斷的找到她這里來,葉三娘還是挺佩服他敏銳的觀察力和魄力,也欣賞他的這份進取心。
可聽了程云霆說的那番話以后。葉三娘對于資助他人趕考一事倒不那么熱衷了,程云霆說得對。靠人不如靠己,她既然有本事得到皇家的肯定,為什么不自己去拼搏一把!
想到這里,葉三娘心里便猶豫了起來。
思索了片刻,葉三娘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見江文淵夫婦正等著她的回答,葉三娘想了想,還是道:“江先生,這件事我暫時給不了你答復,后天一早,給你答復可好。”
沒有得到葉三娘的當年答復,江文淵臉上顯然有些失望,可隨后又調整過來,至少葉三娘沒有當年拒絕他們,既然沒拒絕,就依然有希望。
送走了江文淵以后,葉三娘坐在店鋪里,心里糾結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