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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里的人都還在議論,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來了這么一個洋妞。
安梅梅站在人群后,聽著那些人尚還激烈的議論,有些不明白起來。
可是……
最后那個落款上的名字,對安梅梅來說,有些熟悉了。
周楚,這不就是她之前在校醫院外面遇到的那個男生嗎?
剛剛還從樓梯過道上擦肩而過,看樣子,這還真是他留下的。
即便安梅梅只是個外國人,可只要粗略了解中華文化的人,一見了墻上這一手歪詩,怕都要皺眉的。
如果是這樣垃圾的一首詩,配著這么漂亮大氣的字,就更令人疑惑不解了。
擁有這么漂亮的筆力,寫出來的這是個什么東西?
安梅梅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可是她來這里還有正事。
暫時將目光收回,安梅梅朝著靠窗邊那一把藤椅走過去,“吳老先生。”
藤椅上坐了個精瘦的老人,穿著灰白緞料的衫子,竟然也不覺得冷。
聽見安梅梅放柔和了的聲音,吳姓老者只抬了抬眼皮,瞧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回了墻上,不冷不熱道:“安小姐來了啊。”
安梅梅精明得很,她已經為著手上這件事纏了老者很多天了。
這一次,難得碰見吳老在這里參加文會,她想來試試。吳老心情好的時候,談事情也許會更好。
“吳老先生,您看上去又精神了不少。上一次我跟您談過的事情,不知道您怎么看?”
“那件事啊……你看這字怎么樣?”
吳老端著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七分滿,輕輕在手里頭晃著。他拉長了聲音,似乎要說正事,看一轉眼竟然指著那墻上的毛筆字,問安梅梅。
安梅梅一怔,又是這種伎倆?每一次都能生硬地轉開話題,根本沒有一副要跟她談正事兒的模樣。
“這墻上的字倒是很有精氣神,出手不凡,吳老也是精通此道的人,看樣子這個人的字很的得吳老的喜歡了。”
安梅梅順著吳老的意思恭維了兩句,打量著吳老的臉色,“不過我不是很懂這里面的門道,對于中國這些精深的東西,我只了解皮毛。吳老,我們……”
“沒關系,了解皮毛已經很厲害了。畢竟你不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往后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中國相關的東西……你父親是精明的英國紳士,你母親卻有一半的華人血統,按理說你其實在這方面有天賦的,這些事情,急不得,慢慢來。”
吳老瞇著眼睛,用手指在半空之中勾勒著周楚留在墻壁上的字。
他嘴里說著“急不得”和“慢慢來”,卻是一語雙關。
安梅梅本身跟吳老沒有什么交集,只因為財團想要對吳氏這邊的企業進行風險投資,可是吳氏名義上是吳老的兒子進行運作,可真正點頭的人卻是吳老。
吳老是不是愿意接受這一筆風投,往后要怎么進行利益的分配,都是復雜的事情。
吳老不點頭,這件事就沒法繼續往下面辦。
現在,安梅梅已經為這件事找吳老談了好幾次,他兒子都已經答應了,可偏偏吳老總是要繞開話題。
安梅梅的直覺告訴她:這頭老狐貍不愿意讓希克財團分一杯羹。
吳老越是敷衍,安梅梅就越想要將這件事搞定。
“吳老,風投的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
“中國有一句老話,叫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年輕人,你要沉得住氣。多看看這字,你看這鐵畫銀鉤的,氣勢,含蓄,還有那開頭一頓筆的藏鋒。”
吳老壓根兒不想跟安梅梅談正事。
他瞇眼,滿副心神都在周楚的字上。
“做人啊,不可鋒芒畢露,安小姐你看著字,那個‘周’字,我看著小子真是個人才啊……年紀輕輕……”
說著說著吳老就笑了起來,完全將話題繞開了。
只要安梅梅一想談基金和風投的事情,吳老整個人的頻道便偏到一邊去。
安梅梅坐在這里搭了半天話,也沒插上一句。
她對書法繪畫之類的不太了解,連從這方面套近乎的本事都沒有。
坐久了,她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又是無功而返了。
她起身告辭,出了茶樓,卻想起墻上的一幅畫來。
吳老這么欣賞那個叫做周楚的,自己又剛好認識他,也許能從周楚的身上下手。
安梅梅是個精明的女人,幫著家族財閥打理事務,來中國當交流生不過是順便,更多的還是做事。
說干就干,她直接打聽到了歷史學專業上課的地方,一下課就在教室外面等。
周楚此刻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人正等著自己,他還摸著手機縮在角落里跟唐伯虎說話。
“先生,這一次的事情是我不長腦子,給辦砸了……”
早先有過逛現代青樓的事情,讓唐伯虎受了驚嚇,周楚已經有些過意不去。這一次詩社里遇到的那些所謂“詩人”,也令周楚大開了眼界。
唐伯虎這么個文人,也不過就是想談詩論文,竟然也不能夠。
唐伯虎坐在手機屏幕里,一根根捏著白玉扇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次的事情不怪你,我也是沒想到的……世風日下……”
還是那一句話: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了。
連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能稱之為“詩”,怕是李白杜甫見了都要悵然慨嘆幾聲的。
“先生你也別灰心,這一次多半是我找錯了地方,下次咱們找個靠譜一點的……”
周楚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就這白玉京詩社還是掛靠在作協名下的,別的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他話是這樣說,真能不能找到,自己心里都要打個問號。
唐伯虎真心實意地教了他那么多,可他這么一件小事都沒能幫唐伯虎辦好,周楚覺得自己有些沒用。
反倒是唐伯虎過來寬慰他:“古往今來,詩詞文化的精髓,都被這些人改了個面目全非,不是你的錯。倒是你那一首歪詩罵人,雖不登大雅之堂,可真是罵進我心坎里了,這些人就是應該這樣罵!酣暢淋漓地罵他個痛快!忘本的東西們!”
“……”周楚無言,只覺得諷刺,又有些奇怪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