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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四口人:楊泉夫妻、云哥、丫鬟小環埋在了楊家的墓地,挨著楊氏的墳墓,因楊氏被追封為一品夫人,由縣衙出錢給楊氏立了新的墓碑,上面大字刻著:一品夫人古顧門楊氏之墓的字樣。銀屏和胡氏葬在了一起,范其埋在一邊,蓮生相信這對母女是不想和他挨的太近的。
喪事辦的很低調,出殯時蓮生神情疲憊,木然,幾天前那個聰慧靈動的少女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雙目紅腫,面色憔悴,心如枯槁的木頭人。送葬歸來,蓮生和芳生推開偏院的門,就見院子里枇杷樹下的石頭上,郁世釗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坐在那若有所思,見他們姐弟進來,起身道:“等你們多時了。”
蓮生面無表情從他身邊直接走過去,芳生拗不過,只好作揖見禮道:“家姐心情不好,還請大人勿怪。”
“能理解。”郁世釗看了推門進屋的蓮生一眼:“等你們一個時辰,總要給杯水喝吧。”
芳生急忙請他進門。
郁世釗也不謙讓,進來后就坐在桌邊,芳生去燒水。郁世釗打量一下這房間嘆氣道:“真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等慘事,還好還有這院子可以棲身。”
“郁大人今日前來又想做什么呢?”
郁世釗呀了一聲,往前探身直直地望著蓮生,蓮生垂下眼“大人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郁世釗忽然冷笑:”顧蓮生,你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嗎?”
“我看清了,看清自己有多渺小卑微,曾經還洋洋得意以為自己能給母親討回公道,能在禮儀上壓陳氏一頭,結果呢?結果是哥哥一家因為我的自大無知被殺害。我真蠢,我以為我是誰?”蓮生忽然啞聲笑起來,笑的眼角眼淚都出來了,她含著淚望著郁世釗:“郁大人,我看清楚了,看的非常清楚。”
這一刻,郁世釗心里某個角落倏地顫抖一下,有點疼有點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突然抓了一下,然后松開,他望著蓮生,卻不由自主伸出手,手上是一條素白的真絲帕子。
蓮生此刻淚流滿面也顧不得什么私相授受嫌疑,拿過帕子胡亂擦著眼淚。
芳生洗了杯子過來,歉意道“家中物事差不多都付之一炬了,還請大人不要嫌棄這粗瓷大碗。咦,姐姐,你這是怎么了?”
慘事發生后,芳生第一次見蓮生這樣痛哭,郁世釗揮揮手:“且叫她哭吧,不哭出來她永遠是那副死樣子。”
芳生給郁世釗倒上水:“不知大人今日來,所為何事。”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蓮生用力擦干淚水:“郁大人,我們姐弟無權無勢,開始被你戲弄,好好的你將芳生拖進案子,你和顧尚書斗法,不惜利用先母誥封打擊顧府,現在呢,看到我們這樣你開心了?這就是你想要的?”
“哎呦喂我說你這人怎么這么軸呢?”郁世釗大搖其頭:“我把你弟弟拖入案子不假,我怎么他了嗎?我叫你哥哥挨了板子,我不也沒怎么著你們?給你母親一個追封不好嗎?以后陳氏只要進了祠堂祭祖就得拜她,怎么就成了我處處算計你們?現在這楊家出了事,你以為我就樂意看到?我郁世釗殺人如麻,可那都是該殺之人?你可別冤枉我?這事和我一點關系沒有,絕對不是我叫人做的?”
郁世釗冷笑一聲:“要是我們錦衣衛做的,你以為你倆還能站在這喘氣?棒槌。”
“別他媽心里憋屈就給我頭上扣屎盆子,顧蓮生,我還覺得你有那么一點意思,現在看來不過是個娘們,裝不了高人。得,今兒算我白來,你就繼續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吧。死了的白死了,反正沒人報仇,都在這自怨自艾,干脆你啊,一頭撞死跟他們去得了,大人我看你可憐還能給你套裝裹。”
郁世釗這話說的,真毒。
芳生氣的握緊拳頭咔咔作響。郁世釗斜眼睛諷刺地看著他:“怎么著,小秀才,你還想打?你就那點能耐,不夠給我撓癢癢的。”
“那你說我該怎么辦?和顧尚書明著斗?幫你們錦衣衛?別忘了他是我們的生身父親,這個世道,孝道壓死人,就算我們出面指證他停妻再娶,就算他得到懲罰,那我們呢?芳生從此就要徹底和仕途無緣,還要背著不忠不孝的名聲被世人唾棄。這世界就是這么不公平,什么仁義禮智信都是騙人的。”
蓮生現在覺得封建禮教真是吃人,顧尚書這也的無良父親,一個孝字就能壓死自己。
她不服不忿,可是不服不忿還能怎樣?斗得過嗎?現在不能斗,只能忍,心字頭上一把刀,任憑那刀子一刀刀割下。
“說得對,我就討厭那些酸臭文人,看著道貌岸然,其實滿肚子男盜女娼,整日價夸夸其談,都是空談誤國,他們折騰散了大明朝又來折騰咱們大順朝。嘿嘿,大人我就總有一天要掏出這些廢物點心的牛黃狗寶。”郁世釗擺出推心置腹的樣子:“顧蓮生,大人我就得意你這爽利勁,和咱們大順朝其他的大姑娘小媳婦不一樣。你擺出這幅死樣子沒用,沒人可憐你,要想報仇那就得振作起來。”
“我想報仇,我哥哥一家到底是誰害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我和芳生目前沒有報仇的力量,不過我不想直接和你們錦衣衛合作。”蓮生調整了一下狀態,坐到郁世釗對面。
“不想直接?那是間接?”
“是,間接,在不曝露我們姐弟的情況下。”
芳生睜大眼睛望著蓮生,他怎么有點聽不懂了:”姐,你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