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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都走了干凈，陸皖晚才大大出了口氣，搖搖晃晃地走到床上坐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湘君。但此時此刻，她還能信誰呢，哪怕只有一絲離開的希望，她也要牢牢抓住。

后面的幾日，陸皖晚每晚都睡不安穩(wěn)，每日的飲食也是糟透了，接連好幾日都沒有干凈的清水梳洗，她覺得自己簡直已經(jīng)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守軍每日都會到茅舍前面轉(zhuǎn)悠一圈，順帶將周圍仔仔細(xì)細(xì)地檢查一番。

陸皖晚抬頭看了看天，雨季應(yīng)該就快要來了。這地方再待下去會無法住人的。

這一日天快黑時，守軍又出現(xiàn)了，這次他們一隊人馬停在了茅舍前沒急著走。領(lǐng)隊之人下了馬朝茅舍而來，手中托著一個漆盤。其上盛放著精巧的青銅酒爵。

另有二人上前，分左右按住陸皖晚的肩胛手臂。

那領(lǐng)頭的守軍此刻手中已經(jīng)端上酒爵，走到了她跟前，重重嘆息一聲，眼底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不忍：“姑娘也莫要怪我們，誰叫您冥頑不靈呢。陳老已是失了耐心。”

說完他一手抬起陸皖晚下巴，將酒爵抵在了她的唇邊。

陸皖晚緊抿著唇，一直渙散的思緒愈發(fā)飄忽。

她從前只是個卑微不過的小人物罷了，前生那般凄慘的死去，重生已是將近十年，從回避到迎難而上，為了生存無時無刻不再掙扎，她曾經(jīng)有機(jī)會成為最頂端的一員，擺弄天下大局。可最終，她終究還是什么都做不了。

救不了想救的，改變不了想改變的，企盼不了可企盼的。

這些年她迷茫過，彷徨過，跌跌撞撞，走過彎路，愛過人也被人愛過。一面為了生存在這世間苦苦掙扎，一面又因?yàn)檫@個靈魂而不愿屈服這世間的規(guī)則。

怨責(zé)于被.操縱的生活，期望著自由，可為了這份自由自己又何嘗沒有操縱過別人？何嘗沒有利用過別人？一面不愿變成別人手里的人，一面將別人變成自己手里的模樣。她又算得上什么好人？

莊周夢蝶，一夢浮生。究竟重生是對的，還是錯的，究竟是她改變了命運(yùn)，還是命運(yùn)改變了她？究竟是現(xiàn)在身在夢中，還是心中的世界才是南柯一夢？

陸皖晚閉上雙眼，嘴唇被用力捏開，那杯酒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守軍的手一順?biāo)弊樱阊柿讼氯ィ故禽p車熟路的架勢。

陸皖晚雖是死過一次的人，但這一世面臨死亡竟然出奇的平靜。

人之將死，忽然沒有了怨責(zé)，沒有了企盼，沒有了一切情緒，無欲亦無恨，無怨亦無怖。

唯有可以慶幸的是，還好平安沒有在她身邊，還好孟飛揚(yáng)已經(jīng)走了，不會為她的死而難過……

如果她從未來過該多好，從未遇上該多好，這里的一切都不曾觸及該多好。她本就不屬于這里，也不該在這里苦苦掙扎，也許這是一種解脫，無聲而來，寂然而去。

夜已深，那些守軍將陸皖晚的尸體包裹在草席之中，逃出了茅舍，不遠(yuǎn)處，陳老正負(fù)手站著，見守軍們出來，便沉聲問道：“已經(jīng)處理好了嗎？”

那方才給陸皖晚灌毒酒的守軍恭敬地向陳老回復(fù)，“綰綰姑娘已經(jīng)沒了氣息。”

陳老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才又開口道：“撿塊薄地安葬了。”

那守軍低聲應(yīng)是，便帶著那草席離開了。

界城外的山后宅邸里只有幾間屋子點(diǎn)了燈，遠(yuǎn)遠(yuǎn)一看根本察覺不出光亮，像是無人居住一般。

有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匆匆地踏上回廊，那陣空茫的回響仿佛是報信，湘君穿著一身男裝，聞聲已經(jīng)從內(nèi)院而來，腳步十分急促。

“人呢？”

“小廳里。”小丫鬟側(cè)身請他先行。

“可曾引起外人注意？”

“姑娘放心，早就做了安排，出城時分外順暢，那些守軍并未盤查。”

湘君點(diǎn)點(diǎn)頭，幸好她早早地買通了那看守陸皖晚的守軍，不然哪有現(xiàn)在這般便利。

“她人可有事？”

小丫鬟嘆了口氣：“陳老事先驗(yàn)了毒，所以鴆酒不敢全換掉，玩玩姑娘多少還是中了毒，大夫正在診治呢。”

湘君腳下愈發(fā)快了幾分，過了回廊穿過丈長的木橋，到了前院小廳里。

立屏后隱隱浮動著人影，她繞過去，陸皖晚躺在榻上，口眼緊閉，臉色一片青灰，看起來有些駭人。大夫正在一旁翻她的眼皮，愁眉苦臉的模樣。

大夫是湘君父親留下來的人，是她可以信任的人，以前一直照顧她父母的身體，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湘君心中立時有些不安：“如何？”

大夫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瞬才道：“飲鴆不多，時間也短，送來的路上已經(jīng)給她灌了湯藥下去，卻不見效果。”

湘君皺緊眉坐去榻邊，仔細(xì)看著陸皖晚，她的唇邊還沾著濃黑如墨的藥汁。

鴆雖是劇毒，但也不是無藥可解，宮中御醫(yī)曾得出醫(yī)治的法子，用鴆鳥棲息之地的草藥搗碎了煮湯灌服，刮下腸胃里的毒素。飲的少的是可以救回的，以她的情形，分明不該如此才是。

大夫看了看湘君的神色，再開口時有些小心翼翼：“我猜測或許是這姑娘本身的身體已是十分虛弱了，鴆毒喝下去的時間雖不長，但中毒已是頗深，能不能活過來，就看她自己的求生意識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