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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閣前面的小廣場被士兵手中的火把照的如同白晝,地上戰(zhàn)死的尸體還未來得及清理,各個家臣之間就已經(jīng)吵嚷起來。
義真少主浪人衛(wèi)隊的組長中川大輔咽氣了,嘴角溢出發(fā)黑的血漬,武士們毫不留情的按照處決罪犯的方式斬下了他的首級,宣布要把這個浪人的尸首丟在街市暴尸三天。
但是家臣當(dāng)中,對于這次帶領(lǐng)大家冒險來攻擊城堡的坂本家產(chǎn)生了頗多怨言。
“這可真是這個小町最黑暗的時候,我忽然在想,那個疑犯留下這樣一出空城計,是否就是希望本該保護小町的武將們之中產(chǎn)生內(nèi)訌呢?”瀧川和小巫女一起平靜的看著眼前混亂不休的場面。
“留在這里看他們吵鬧,還不如回町里去呢。”和服女孩抱著長刀嘆息,然后望向兄長“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
“怎么辦呢...”瀧川捏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嗯,我想想,作為一同參與調(diào)查疑犯的人,我們也可能被反咬一口了呢,現(xiàn)在嘛,我們得先為自己挖好兩口墳?zāi)梗綍r候參與謀反之類的罪名一下來,可沒有人會來為我們修墓呢。可能尸首也要被丟在大街上供人唾棄三天吧...話說,神社辦理一個體面葬禮的費用貴不貴呢?”
“比寺院便宜,大概你這樣的浪人也能負擔(dān)得起,不過...”小女孩望著兄長“你不是說真的吧,我才不怕那個疑犯的陰謀詭計,那些罪名根本就不是我們做的。”
“嗯,沒有像那邊那些家伙們那般慌亂就好,那么接下去,剛才那個浪人臨死前說了幾句耐人尋味的話...”瀧川習(xí)慣性的居高臨下摸摸女孩的秀發(fā)“不過那疑犯真是狡猾,不知道他去溫泉旅館是不是另一個圈套呢?在不清楚他的真實動機之前總覺得很詭異。”
“溫泉旅館?”小女孩驚訝的喊出來,立刻被兄長捂住了嘴。
“不要喊得所有人都知道,大張旗鼓的去可能又會被他逃掉了。”瀧川的眼神很冷峻“那樣謹小慎微的疑犯,不管是逃跑還是躲藏,行蹤會那么輕易的讓這里的浪人組獲悉,不太正常,吃過一虧的我們必須要更謹慎些才好呢。”
“嗚嗚,”女孩掙脫了兄長的大手“不是那樣的,我知道那個人為什么要去那里,因為在溫泉旅館里面,有很重要的人物在。”
“啊,難道你還對兄長隱瞞了什么嗎?”瀧川詫異的看著女孩晶瑩的雙眸。
“抱歉,那件事本想抓到疑犯以后再告訴你,因為郁子阿姨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說,否則千代小姐會很危險。”小女孩平靜了下呼吸說。
“千代小姐是城主夫人常筑姬的親生女兒,義真是調(diào)包的養(yǎng)子...這是郁子阿姨那時告訴我的,還有一大段關(guān)于過去的事情。”
“千代小姐竟然是...”聽了女孩隨后簡短的解釋后,瀧川陷入了思索“這樣的話,這個疑犯不只是想劫持少主義真,還想手握兩張皇牌呢。但是不清楚那里是否是一個誘餌,那個人把這個町變成如此混亂,估計什么都做得出來,如果又是圈套,在那里設(shè)有埋伏等著伏擊從這里趕去的守軍,那就更糟了,我們必須想出一個能與之抗衡的萬全之策才好。”
不久后,兩人離開了天守閣,抄近路在夜間的山林里穿行,女孩一路上和兄長詳細說了旅店郁子阿姨和她說起過的往事。
十五年前,在一個差不多的夜晚,一個高貴的侍女逃離了山城,懷中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那個侍女是隨著越后國公主常筑姬一起嫁過來的。
“當(dāng)時,她大概很害怕不敢走大路,躲在山林里,又怕懷中的孩子哭鬧,就像驚弓之鳥一樣悲慘。”女孩望著身邊夜色下黑漆漆的山林,仿佛能感受到當(dāng)年那個逃亡侍女所處的環(huán)境。
幸好那個孩子在襁褓中沒有哭鬧,那位長發(fā)及腰的漂亮侍女只穿著一身雪白的和服單衣,在樹林里因為自己的決定,現(xiàn)在又無助的哭泣起來。
年輕的侍女知道,自己方才逃離城堡的一瞬間,為了她從小侍奉的公主而做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情。
那年,越后國力達到了頂峰,他們把公主下嫁到這里,安定了自身背后的門戶,讓這里的大寶寺家及其同盟幫助防守越后的后院,抵御來自最上氏和伊達氏的威脅,隨后,其主上上衫就要揮師和敵人進行正面決戰(zhàn),進京一統(tǒng)天下從而結(jié)束亂世。
也許曾幾何時,那個侍女陪著遠嫁而來的公主,兩人在遙遠的異鄉(xiāng)抬頭仰望,已經(jīng)能看到由上衫氏帶來的太平治世的月光,對于這個飽受戰(zhàn)亂摧殘的時代來說,長久的和平是何等令人期待。
然而,
被稱為戰(zhàn)國軍神的上衫謙信雖然一路勢如破竹,最終卻在離京師不遠的地方病逝了,他沒有敗給敵人卻敗給了年齡和病魔,眼見已經(jīng)到了世人眼前的和平,再次如夢幻般破滅了。
戰(zhàn)亂之世并沒有結(jié)束,
越后卻因為繼承人的問題而亂起來,發(fā)生了御館之亂。
遠在他鄉(xiāng)的公主,這個時候也背負著沉重的使命,她知道自己懷孕了,衰弱的國運也降臨到她身上,未知的命運在等待著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而越后在經(jīng)歷內(nèi)亂后國力大減,缺乏強有力的統(tǒng)帥,被長期戰(zhàn)爭摧毀的惡劣民生又使得起義四起,這個時候,嫁出去的各位公主都必須被最大程度的利用起來維護越后的利益。
公主嫁來這里后所生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是男孩,將來才可以繼承這個町繼續(xù)按照越后的利益行事,沒有了上衫謙信,四分五裂的越后對這里的統(tǒng)治力也大為削弱,這個時候公主的作用就變得更加重要。
不管公主愿不愿意,越后國已經(jīng)暗中派來了人,監(jiān)督公主履行她的“使命”。
但是公主生下的卻是女孩。
帶著御神長刀的和服女孩,訴說著郁子阿姨告訴她的這些秘密過往,嘆了口氣,她背靠一顆古老的大樹,也許當(dāng)年那個侍女帶著嬰兒出逃時,也曾在這顆樹下歇過腳。
瀧川伴隨著女孩,聽著女孩的訴說,在沉默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