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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城訣”是一個異常黑暗且殘酷的世界,有本事的人都不一定能把腦袋扶得穩,更別說沒本事的了。路過向來是傾向于相信自己沒本事——習慣低估自己能力的人總是能比習慣高估自己能力的人活得長久些。
但無論如何沒人會甘于平庸,尤其是那些曾經不平庸的人。但平庸最大的好處卻是安全,這是所有明白“只有生命在,一切才會在”的人最會重視的東西。
路過恰好也是這一類人。
要這一類人離開安全的原點去冒生命的危險,必須有足夠的成功可能以及誘人的勝利美景。
路過已經勾勒好了勝利美景。他能變成天下第一重新回到當初人人敬重的“路大俠”,金錢名利美女……所有這些與成功相關的都會不請自來。他不想被人無視取笑瞧不起,就必須給自己這樣的激勵。
他也細數了自己的優勢。他目標明確,知道捷徑來自于梅念笙手里的《神照經》。那是天下無敵的內功心法,甚至能起死回生。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怎么得到它,它也唾手可得,所以他的成功是完全可行的。
唯有這樣,他才能能義無反顧地走進這個黑暗到失去希望的世界。
但為什么?明明是唾手可得的,他卻失敗了,還一敗涂地。
能說梅念笙恩將仇報不識好歹么?
也對,他若長眼睛,就不會收到三個狼心狗肺的徒弟了。
想到這里,路過對梅念笙對他的詆毀也就稍微釋懷了些。對于不懂他的人,真跟他們去計較,他就輸了。
他盯著鍋里煮得沸騰的湯水,菜葉在里面翻滾得完全不由自主。不知為何,他有一種看“不歸路”的感覺。他若真把手上這片毒葉扔進去,就真是被梅念笙說中了?!哆B城訣》里有個花鐵干,大半輩子都是義薄云天的江湖豪俠,到了晚年,一念之間變成了小人,從此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路過并不怕當小人,畢竟相對于小人來說,君子才是弱勢群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許怕的是這武俠的世界,就算再怎么小人當道再怎么人性喪失,最后總還是正義戰勝邪惡。
他想成功,也必須保持一個底線。
想想那個已經經過《書劍恩仇錄》的路大俠,他頂著他的名時,就算做什么心狠手辣的事,大家都夸他是俠義仁厚,怎么變成他自己真正的路過,明明是俠義為懷地出手救人,卻被人冠以“貪婪虛偽”的頭銜。
真是冤枉人!他比狄云還冤!
算了算了,這種顛倒黑白的世界,若連這點冤枉都受不了,以后就不用活了。
再次強調,不懂我的人,任他說什么,都不用理會。誰認真誰就輸了。
路過再次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問一聲:“虛偽貪婪?誰?。糠凑皇俏??!?
誰說他一定要去搶別人的東西?將自己擁有的發揚光大,誰說不行?丁典武功高強又怎樣?不照樣被金波旬花毒死么?到時候就不要來求他!哼!
最后這么一想,這善惡一念間的事,也就徹底想通了,將毒葉塞回包里。
他坦然地進船艙里去。丁典正在幫梅念笙收斂,恭恭敬敬地以師徒之禮磕頭。
“丁兄弟,你我有緣相逢。現在梅前輩也已經過世了。他對我有誤會,也就一筆勾銷。但我若再留下來,只怕丁兄弟你也不自在,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
“路大夫,你……”丁典見他話中有話,一時倒不知道說什么。他對梅念笙對路過的評價半信半疑,總歸防人之心不可無。
路過淡淡道:“昨晚你們在你點我睡穴之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丁典完全慚愧得說不出話來了。
路過繼續道:“我到底是什么人,也不需要別人來評判。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丁兄弟,你我相識一場,我好言提醒你一句,這梅老頭的尸體,你最好是直接扔進江里喂魚蝦。若覺得這樣不妥當,找個地方埋了也就是了,總之千萬別立什么碑刻什么傳?!?
路過最后交代完畢,深深地感嘆自己果然有大俠風范。所謂以德報怨,說的就是他了。丁典搶走了《神照經》,他還關照丁典的安全,原著里,丁典就是因為給梅念笙立了個碑,所以惹了無盡的麻煩上身。
如果他更加夠義氣,是不是該把金波旬花告訴丁典?
算了,用口袋里的錢施舍乞丐是善良,連家當都一起送那就是白癡了。且丁典只要聽他的話,自然就沒人會來對付他了。
路過厚著臉皮向丁典借了船資,順著長江而下,目標自然是江陵。大寶藏就在江陵天寧寺的大佛像和肚子里,他對連城訣那種沒用的東西才沒興趣。
三峽水流極快,輕舟不需搖槳也不用掛帆,那眨眼飄過萬重山不是夸張,而是事實。路過站在船頭,當風而立,一派瀟灑地面對著江里白浪以及夾著水汽的江風,兩岸景物飛逝,真正美不勝收,讓人心曠神怡。
忽然,好像什么抖了一抖。小船飄得快,雖有些不平穩,但絕不會這樣抖一抖。路過愣了愣,低頭看一眼,小船早就飄過了抖的那個地方。他忽略掉,結果剛抬起頭,小船又抖了一抖。這次動靜比上次還大。路過心中頓覺不妙起來,一種奇怪的感覺令他抬頭望去。兩岸青山護送著頭頂藍天白云,沒什么異狀,但他卻隱隱覺得有什么東西要掉下來。
這種感覺……詭異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