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日風和日麗,袁崇煥與鄭繼業、秦文亭等人周游城郊,檢查諸項工作的落實情況。路上,袁崇煥看了看鄭繼業,半開玩笑地說道:“鄭兄,我看你眼眶烏青,印堂發暗,是不是當了父母官,高興得過了頭,不睡覺了啊。這可是朝廷命官哪,那是只有考中進士才能做的?!?
鄭繼業嘆了一口氣:“還說呢,我這幾天都快焦頭爛額了。要說不睡覺那是真的,高興卻是未必?!彼麩o奈地搖搖頭道:“早知道這么麻煩,打死我也不會做的。
這一來可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秦文亭也插嘴說道:“誰說不是呢,芝麻大點官兒,你看那個煩人啊。爭吵打斗,拌嘴嚼舌,丟東拉西,盡是些雞毛蒜皮,不管可又不行。我這個衙門,統共才只我們師徒十來個人,現在還好,人再一多,管得過來么?”說完也是搖了搖頭。
鄭繼業深有同感地說道:“可不是咋的。這才剛剛有了點子頭緒,可打昨個兒起,呼啦地又涌來了上千人,這吃喝住睡,分衣建房,劃撥土地,哪樣不經手都不行。想不到臨老臨老,又撿了這么個差事,這才是自找罪受?!闭f著便向袁崇煥央求說道:“我說袁大人,你把我這個縣官免了,另找賢能人來干吧,我可真是吃不消了?!?
袁崇煥搖頭說道:“這個我說了不算,你這是百姓們公推公舉選出來的,你想辭官不干,得找他們說去,我豈能越俎代庖?這件事免談?!?
鄭繼業一時沒了話說,想了一想又道:“要不這么著,臨時我先給干著,等您向朝廷奏上一本,派個名正言順的縣太爺過來,我還當我的教書先生去?!?
袁崇煥一聽便笑了:“這個更加沒得商量。你想啊,現如今風傳韃子要破關直逼京師,人心惶惶,逃都還來不及,誰還敢到你這一畝三分地來。人家十年寒窗,好不容易掙來個功名,提著腦袋來干這出力不討好的差使,值么?再也說了,就是朝廷下了死令,強派一兩個官員過來,逼得人家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讓他們帶著這樣的心態過來掌管地方,能干出什么事來?所以我說,你老兄就別再推辭,勉為其難吧。”
鄭繼業聞聽又是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可我真的不是那塊料啊。現在還好說,俗話說人少好辦事,可再往后,唉!”秦文亭跟著說道:“鄭兄此話不假,眼下這幾千人就忙得腳不沾地了,真要成了幾萬幾十萬人,咱還真就不是那塊料了?!?
袁崇煥聞聽立住了腳跟,看著兩人正色說道:“這是什么話,什么叫不是那塊料?你們有人望,有學識,忠厚干練,熱心助人,有這幾條就足夠了。要說辦事吃力,那是必然的,誰家生了出來就能當縣令縣丞啊,就是朝廷任命的官員,他也得邊干邊學。時間長了,經驗多了,自然就會駕輕就熟。我大明有政令,有律法,你只要照章辦事,秉公處理,還怕有過不去的坎么?”
鄭繼業眉頭略略舒展了一些,對著秦文亭說道:“我說秦兄,咱只叫了那么一聲苦,立馬給了這么一頓教訓。得了,啥也別說了,勉為其難吧?!?
秦文亭爽朗地一笑也說道:“是啊,那就啥也別說了,豁出去了!”
袁崇煥朗聲一笑說道:“這就對了。不過,也別學那拼命三郎的架勢。諸葛孔明事必躬親,落得個累死軍中的結果,反倒誤了大事?!?
說笑間一路行來,前邊幾間房子里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音。趕到近前,幾只紅爐火燒得正旺,十幾個鐵匠師傅正忙得不可開交。外面幾十個人或蹲或坐,談笑風生??匆妿兹说絹?,有人叫道:“縣大老爺來了!”大家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鄭繼業問道:“丁老大,你們干什么哪?”
那叫丁老大的說道:“我們等著拿家什干活去呢。這地也分到家了,時令也不早了,得抓緊折騰出來快點種上?!编嵗^業點頭說道:“是啊,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哪。時令確是不早了,得抓緊了。”眾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大人說得是?!?
鄭繼業擺擺手說道:“哪來什么大人啊,我只是個教書先生,可擔當不起這個稱呼,大家隨便一點,就叫我老鄭吧。”
丁老大一本正經地說道:“那哪兒成啊。老爺就是老爺,您現在已經是朝廷命官了,可不能隨便亂叫的,大家說是不是啊?”眾人就齊聲答應道:“正是正是,該當這么叫的。”
袁崇煥這時插進來說道:“這件事就別計較了。既然大家愿意這么著叫,讓他們叫好了。關鍵是你得做個好父母官,當得起這個稱號。大家說是不是啊?”
眾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對對對,就是這么個理兒?!痹鐭ㄏ虮娙它c點頭道:“你們談?!被仡^又對鄭繼業說道:“老鄭,我們進去看看?!?
三個人走進室內,一眼瞅見胡岳與白云扎拽起衣襟,掄動鐵錘,干得十分起勁。袁崇煥拾起二人加工出的镢頭、鐵鍬看了一陣,驚奇地說道:“真看不出,你們倆還會這項手藝?!?
二人停下手中的活計,拽下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白云說道:“這算什么,比起師父來,差得遠了。”胡岳也說道:“就是,我倆只是學了他老人家一點皮毛。”
秦文亭拿起一把鋤頭一敲一彈,點頭說道:“嗯,鋼火不錯。學點皮毛便有如此造詣,想必令師是一位高人了?!?
胡岳點頭說道:“正是。他老人家不僅打鐵手藝好,孫子兵法,鬼谷神算,奇門遁甲,兵器制造,無一不能,無一不精。只可惜陷入金人之手,無法聆聽他老人家教誨?!?
胡岳說著,神色間不由就有些悵然。袁崇煥道:“別難過了,把眼下的事情做好,盡快壯大自己的力量,盡快消滅韃子,早日將你師父解救出來。”
胡岳與白云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抄起家伙又干了起來。袁崇煥問道:“還有什么困難沒有?”秦文亭回答說道:“別的都還好說,就是鐵不夠用。蒙古那邊缺鐵,宰桑與炒花走時,但凡鐵器全都收攏走了,一塊鏟翅都沒給留下。如今家家戶戶都等锨镢下地,只好兩三家并一家吃飯,把鍋拿來打了農具?!?
袁崇煥聽說后沉吟了一陣,抬頭說道:“這樣吧,從關內先購一部分農具過來,再調撥部分毛坯鐵使用。何指揮,你回山海去,把兵器庫里無法使用的兵器給運了過來?!?
何可綱說道:“兵器是朝廷嚴格控制的,即使毀壞不能用了,也得查點數目上交兵部,咱們擅自挪作他用,合適么?”
袁崇煥說道:“這個無妨,向王經略匯報一下,打個報告上去就是了。反正留著也是無用,先應一下急就是了?!?
何可綱點頭答應下來,眾人便又來到木工作坊。木匠師傅正緊著加工镢把、鋤杠之類。作坊的頭兒名叫張大有,見了幾人進來,忙上前施禮見過。袁崇煥問道:“我見大家都在砍削锨镢把兒,怎么不見制作犁耬耙具呀?”
張大有說道:“現在只能干些這個。沒有耬鏵、犁鏟,做出來了也是沒用?!?
袁崇煥有些奇怪地問道:“誰說沒用啊,有了耬盤犁具,安上鏵鏟不就可以用了么?”
鄭繼業聽了解釋說道:“咱們現在還建不起煉鐵高爐,自己無法翻砂。犁鏟的事已經派人去往關內聯系了,只是怕還得些日子,現在先用锨镢等的干著,能干多少干多少。”
袁崇煥搖頭說道:“季節不等人啊,我回去馬上安排調撥。張師傅,你現在趕緊制作犁耬耙等器具,等鏵鏟買回來后馬上裝配,以免到時來不及?!?
張大有答應著說道:“好吧,我這就安排?!?
正說著,工棚后邊的飯堂里傳來剁菜聲。鄭繼業笑說道:“袁大人,我怎么肚子有點餓了。文亭兄,你覺得呢?”
秦文亭也一卡腰說道:“誰說不是呢。看來這菜糊糊是不大頂事啊。這才東南晌呢?!?
袁崇煥聽了說道:“那好啊,今中午咱就不走了,跟著師傅們吃頓干的。走吧,看看去?!?
走進飯堂,迎面上支了一口大鐵鍋,灶底下劈柴燒得正旺。鍋里邊盛滿了熱水,正騰騰地冒著熱氣。張老三正背對著幾人往灶里添柴。他歲的小孫子見到袁崇煥,高興地扎娑開兩臂跑了上來,乖巧地叫了聲:“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