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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自那日白云走后,整個人下子沒了魂兒。茶飯無味,睡不安枕,每日里對著窗外癡癡地發呆。若不是有柳縈跑前忙后地照顧著,梳洗打扮也不在乎了。幾個月下來,瘦了圈不說,人也變得病魘魘地無精打采。這日柳縈約了玉兒來到城外閑游,原不打算走得太遠,但卻不知不覺地又來到了當初第次與白云相遇的地方。風物依舊,卻無白云在側,觸景傷情,淚珠兒不覺滾了下來。青山綠樹,碧空如洗,白云悠哉悠哉地從眼前瓢過,緩緩地蕩向遠方,那份兒閑適,令玉兒不由得掉下了淚來。她無力地倚靠著株紅松,呆呆地望著越飄越遠的云朵,自言自語地說道:“小猴兒,你在哪兒呀。”
正自百無聊賴之際,背后里傳來聲叫:“柳縈。”玉兒象觸了電似地渾身震,回頭看時,不是白云是誰?玉兒眼前里黑,再也支持不住,仰面向后便倒。慌得柳縈上前扶住急叫:“公主,公主!”白云跨步上前,掐住玉兒人中揉捏陣。玉兒哼了聲透過氣來,直直地盯住白云半晌,雙拳向著白云前胸陣亂打,嘴里不住地亂罵:“小猴兒,你混蛋!死哪兒去了!不知道人家想你么?父汗不讓我跟著你,你連哼都不哼聲,你狠,我叫你狠!”白云時反應不過,任由得玉兒亂捶亂罵,時卻不知該當如何才好。玉兒狠勁過,再也沒了力氣,伏在白云身上哭了起來。白云不耐煩了,把將玉兒推開:“干什么呀你,沒完了。我找柳縈,不是來找你的。”
玉兒聽了愣:“什么?再說遍。”白云斜她眼,說道:“我找柳縈,不是找你。我到柳師父家去,見你們不在,就直接找到這兒來了。”玉兒聽罷愣了愣,惡狠狠地說道:“好啊,原來你是看上了她,那我先把她殺了!”說著抽出寶劍向著柳縈刺了出去。白云反手把抓住玉兒胳膊,叫道:“干什么,你怎么想殺人便殺人,憑你是公主就可以胡來嗎?”玉兒聽更加來氣,出劍更加勁急。無奈被白云鉗住了手腕遞不出去,遂反手掌向著白云打來,又被白云把抓住,玉兒這下更加不能動彈,便雙腳交替向著白云踢來。柳縈著急地叫道:“公主,不要打了。侯青大哥,快放手啊。”不顧切地上前將兩人分開。玉兒使得沒了力氣,右手松,寶劍“當啷”聲掉落地上。白云趁勢松開玉兒,返身走到柳縈身邊。玉兒生氣地瞅了兩人眼,氣哼哼地轉身向前走去。白云剛要開口說話,柳縈輕搖搖手,跟著玉兒走了下去。白云無法,也就跟著柳縈走在玉兒身后。走了陣,玉兒突然回身,蹬蹬蹬地走到白云面前,把抓住他的前襟,氣狠狠地問道:“小猴兒,你給我說清楚了,為什么不來找我,偏偏說要找她?你說,你說呀。”
白云覺得好笑,回說道:“我為什么要找你呀,就憑你是公主么?告訴你,我還真就看上了縈兒,就是沒有看上你。”
玉兒覺得奇怪,直直地盯住白云問:“為什么呀?哎,我可是金枝玉葉哎。”
白云覺得好笑,也直直地看著玉兒說道:“你以為你是公主,尊貴無比,就該人見人愛呀。動不動就掄拳動劍地,付兇霸霸的樣子,誰受得了呀。”
玉兒呆愣了半晌,突然莞爾笑,放開了白云說道:“原來是為這個呀。我很兇嗎?”說著又來到柳縈面前問道:“縈兒,我真地是很兇么?”柳縈莞然笑回說道:“是兇了點兒,不過,公主是個好人。”玉兒樂,回到白云身邊說道:“小猴兒,聽見了沒有,我是好人。好了,不就是嫌我兇嗎,往后對你好點兒就是了,走吧。”說著抓住白云胳膊說道:“我都說了,你呢?”白云不解,問道:“干什么?”玉兒認真地道:“給我道歉呀。剛才兇了那么陣,這么便宜就放過你了?快點,我等著呢。”
白云時哭笑不得。明明是自己胡鬧,卻要別人給賠不是,世上哪有這等事理?當下看看柳縈,便要虎臉相對。柳縈抿嘴樂,開口說道:“侯大哥,公主說得有理,剛才你是兇了點兒。個大男子漢,哪能對女兒家兇眉瞪眼地,這不是是要賠的。”白云想方才經過,也覺有點好笑,向著玉兒抱拳禮,道:“侯青剛才是有些太過,傷了公主,這里謝過。”
玉兒喜不自禁,笑說道:“好了,認錯就好。小猴兒,我們回家,走吧。”不容分說挎起白云胳膊便走。路上嘰嘰咯咯地問起分別以后的許多事情。白云有搭沒搭地答上兩句,玉兒也不計較。柳縈跟在兩人身后,靜靜地聽著兩人說話。白云幾次回頭要打招呼,都被她搖頭拒絕了。玉兒渾似不覺,依舊向著白云問這問那。到得山下,白云欲回柳縈父親住處,玉兒不允,說道:“走,見我父汗去。知道你來了,父汗定高興的。哎,對了,糊涂呢,他咋不跟你塊來?”白云朝她瞪眼:“管得倒寬,為什么要告訴你呀。”玉兒聽,也不以為忤,笑了笑便不再計較。其實玉兒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她心里裝的是白云,糊涂在不在才懶得管呢。白云執意要回柳湘亭住處,玉兒擒住了不放:“小猴兒,我找父汗給你個官做,走吧。”白云朝玉兒撇嘴道:“我才不希罕哪。你聽好了,我這次來是為了賣貨,二是看望柳師父。想做官的話,林丹汗給我的官就不小了,誰還到你這兒來呀,走了,我回去了。”玉兒半認真半撒嬌地說道:“好了好了,算我求你還不行嗎。實在不想當官,到我那住幾天也行啊。我父汗還真想小猴兒和糊涂,常念叨哪。走吧,走吧。”
白云原是不想進宮,經不住玉兒再要求,加之柳縈與玉兒同住,不進宮的話,想見上面還真不容易。打從來到赫圖阿拉,還沒和柳縈說上幾句話,真要現在分手,惹惱了玉兒,能不能再見面還真不好說。當下便不再堅持,隨著二人路走了下去。
這時已是明天啟三年九月,建州正鬧饑荒。入夏以來,連續不斷的大雨,使大部分農田浸水,糧食歉收,牛羊發生瘟疫,死亡大半。三人路行來,所見建州平民,大都面現菜色。那些被擄去的漢人,更是骨瘦如柴。白云路行來,心情甚是沉重,默默地句話也不說。倒是玉兒心情大好,不住地向白云述說著別后的些情事,以及她的哥哥姐姐們的家庭,家境等等。不多時進了城區,路上行人多了起來。街道也略顯繁華了些,但比往時也還是倍見冷清。白云邊走著,邊用心記憶著城區的路道,屋宇房舍等等,不時地向玉兒訊問些情況。玉兒見白云話多了起來,更是高興無比,對白云是有問必答。對面走來個漢民,懷里抱著條布袋,袋中鼓囊囊地好象裝著吃食之物。來到玉兒等人跟前,見幾人穿著華麗,更兼玉兒與白云氣度不凡,知道不是等閑人物,嚇得低下了頭快走,卻不料騰地被撞了回來,個趔趄坐倒在地,但卻仍是牢牢抱住布袋不放。玉兒等人吃了驚,抬頭看時,見是兩個五大三粗的金人站在面前,臉兇狠霸道之氣,也不說話,向著那個細瘦的漢人抬腳便踢。白云見那個漢民要吃大虧,斜刺里躍上前,“砰砰”兩腳把二人踢了出去。兩人冷不防被踢出丈多遠近,摔了個頭破血出,站起瞧,見是個蒙古打扮的臭小子,立時罵咧咧地湊上前來便要動手。來到跟前,其中個年紀大點的見到玉兒站在邊,知道白云與玉兒有些關聯,便不敢再行動手,將那年輕的拉,向著玉兒施禮道:“卑職見過公主,公主吉祥。”
玉兒微撇嘴問道:你們是誰?到這兒干什么來了?”那人恭敬地低頭答道:“卑職是賴貝勒爺府上。”接下便不說了。在玉兒再追問下,方才吭吭哧哧地說道:“我家貝勒爺看上了個漢人女子,要在下去扛了回來供他消夜。見這漢人懷抱布袋,必是裝著糧食,定是來路不正,剛要追問,不想被公主碰上了。”
玉兒對這漢人奴隸并不怎么關心,倒是聽了賴布要找女子消夜,登時便留上了心,瞪眼問道:“什么消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