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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一行人依舊前行。玉兒因了剛才一番經過,情感上對白云更是深了一層,山道上一直傍在白云身邊,嘰嘰咯咯、東拉西扯地說些宮里宮外的趣事。上得山來,邊走邊獵,不多時也打了幾只山雞、野兔之類,只是不曾遇見大的野物,惹得玉兒有些氣惱,以至于對野獸的祖宗都罵上了,樂得眾人忍不住哄笑一陣,柳縈也笑著將玉兒勸解一番。玉兒也對自己無端發火好笑,緊走幾步跟上白云,幫他一起搜尋獵物。不多時候,忽聽得林子那面嘈聲大起,似有一大幫人在追趕什么。眾人也立時發覺將有大的獵物出現,登時警覺起來。白云手捏鋼錐,其他人彎弓搭箭,或手握鋼叉,各找地方等候。不大的功夫,一只獐子沒命地竄了過來。到得近前,眾人一齊出手,暗器、箭、叉齊向獵物飛去,登時將獐子打倒在地。幾個人一齊上前把獵物按住。玉兒更是喜得手舞足蹈,大聲歡叫著起錐拔箭。正在此時,那邊追趕獐子的人也已趕到,一齊大叫著圍上前來,有幾人便要扛抬獐子。這邊的人哪能允許?當下便就爭吵起來。正自鬧得不可開交,后邊又有一隊人趕了上來,內中有人大叫道:“是誰在此胡鬧,貝勒爺到此,還不閃開!”
眾人聞聽一齊停住了手。來人閃開一條道,賴布走向前來,大咧咧地問道:“什么事這么熱鬧?”內中一人說道:“稟貝勒爺,這就是我們追趕的那只獐子,這伙人要搶咱們的。”賴布沒有看見玉兒,聽得此說,抬眼看看胡岳等人,鼻子里“哼”了一聲說道:“又是你們幾個!”接著將手一揮說道:“那還羅嗦什么,抬回去就是了,他還敢反了不成?”玉兒一聽火上心頭,往賴布跟前一站說道:“喲,六阿哥,好大的口氣,東西就在這兒,你抬抬我看。”賴布看看玉兒,一皺眉頭說道:“又是你在作怪。我打的一只獐子,你來湊什么熱鬧?”玉兒冷笑一聲說道:“你真不要臉,明明是我們打的,你手下人來硬搶,你不說句公道話,還一味地耍賴,虧你還是貝勒爺呢。”
賴布臉上掛不住了,就見他臉色一沉說道:“怎么,我是不講理的人嗎?我們出來大半天,好不容易追到這只野物,叫你碰上了,就想吃獨的,行么。”說著他回身向著他的手下一揮手問道:“你們說說,這只獐子到底是誰的?”他的手下哄然大叫:“是我們的!”叫過了便嘎然而止,顯是平時習練慣了。數十人齊聲呼喝,步調一致,震得人耳鼓作痛,極具威懾力。賴布得意地一笑說道:“聽到了吧,是我的,是我的人將它趕到這里打死的。要不,你連獐子毛也見不著。”說著又向手下一揚手問道:“你們說,對不對呀?”他的部下又是一陣呼喝:“對!””
玉兒氣得臉上變了顏色,伸手將起出的鋼錐往上一舉叫道:“你看清楚了,這是侯青的鋼錐,就是它打中的獐子。你的人有哪個打中了,說出來看看。”
賴布自知理屈,但女真人向以狩獵為生,對獲取獵物看得極重。但凡打獵歸來,誰打的多,臉面上就光彩,尤其是獲得大的獵物,那便是勇猛的象征。如果獵獲極少,甚或空手而歸,那是要被人嗤笑的。今日賴布出來幾十號人馬,大半天的功夫只打了幾只兔子,好不容易攆出一只大點的來,又讓玉兒一伙兜截了去,這讓他如何甘心?更何況是胡岳與白云二人,他數度栽在此二人手里,這次無論如何要占上風。他轉圈一看,已方幾十名彪形大漢,對付對方幾人,真要動起手來,那是穩操勝算。當即一揚下巴叫道:“去,給我拉了過來。”手下人立時便要上前。白云一見急了,兩手各捏一枚鋼錐向上一揚:“哪個敢來,問問它答不答應?”對方眾武士見識過白云暗器的厲害,見狀遲疑著停了下來。賴布哈哈一笑說道:“想玩這個,好啊。”接著臉色一變叫道:“給我圍起來,弓箭伺候!”眾武士“唰”地散開,各找有利地勢,彎弓搭箭對準了幾人。胡岳等人見狀,也馬上各掣兵器在手,背靠背地圍在獐子四周。雙方對峙,空氣立時緊張起來。恰在此時,后面有人大聲叫著趕了過來:“六貝勒,汗王有令,命你馬上回去,有重要事情。”
賴布雖是圍住了幾人,但畢竟玉兒是自己親妹妹,怎能對她大打出手?正自猶豫不定,聽得父親傳令,也就借機下臺,向著玉兒狠狠地瞪了一眼:“算你厲害,今天不和你計較,這筆帳以后再算,走!”領著從人走了開去。玉兒得了獐子,心下高興,已是不再怎么生哥哥的氣,當賴布走到面前時,調皮地向他一眨眼睛說道:“哎,回家烤熟了獐子肉,你要不要吃一塊啊?”賴布也不理她,竟自地帶著眾人去了。
賴布馬不停蹄地回到家中,顧不上喘一口氣,便徑直地來到王宮。進入議事大廳,老及眾貝勒與幾位汗人官吏都已到來。自從薩爾滸之戰以后,赫圖阿拉擴建,王宮也已重新擴建修復,氣派豪華了不少,但其布局及陳設卻并無二致。大廳中央依舊擺了一張柏木方桌,桌上鋪了一張大大的遼東山川形勢圖。近幾年來經過幾次大戰,明朝投誠的降將不少,又有范文程等一批文人相助,這張軍事地圖比薩爾滸戰役使用的那張要詳盡得多。參加會議的人員到齊之后,奴爾哈赤簡要地介紹了廣寧之戰以后的形勢:繼奪取遼陽、沈陽二城,西取廣寧之后,后金地域前伸到大凌河地區。戰事過后,這一地區殘破不堪,亟需整治,。加之后金人口稀少,兵員不足,新占地區漢民不服,聚眾起事,因此停止了向大明的進攻,專心治理這一地區的諸多事務,鞏固后方,以圖再舉。幾年下來,成效不錯。但如今情況發生了變化,大明朝在這幾年中獲得了喘息的機會,正集中力量經營寧錦防線,大有向我發難之兆,因此把各位找來,商量對策。介紹完后,奴爾哈赤看看皇太極,說道:“老八,下邊的事,你來說吧。”
皇太極在奴爾哈赤的諸子中排行第八,在眾多的子侄中間,論策略,論膽識,皇太極都在眾人之上,因之也最受奴爾哈赤賞識,是以這次重要的軍事會議,讓他代為布置。皇太極受命之后,幾步跨到掛在墻上的軍事地圖前,清清嗓子說道:“情況是這樣的:廣寧戰役以后,明軍全部退往山海關以內,而我們的兵力又鞭長莫及,暫時達不到那里。因此,自山海關以外至大凌河一帶,基本上成了真空地帶。后來蒙古的宰桑部、炒花部進占這一地區,名義上是為明朝鎮守地方,實際上是想長久占而有之。”皇太極說完后看看眾人,又開口說道:“這些大家都已基本了解,我就不再多說了。自明朝天啟三年,也就是我朝天命六年,明朝派孫承宗為遼東經略,趁我專力整治內部之機,下大力經營遼東寧遠、錦州一帶防務。整個過程分為兩步:第一步,修筑寧遠城,控制我進兵山海的南路。第二步,派兵進駐錦州、松山、杏山,大小凌河一帶,經營北路防線,阻擋我從北線向山海進攻。”說完,皇太極向奴爾哈赤問道:“父汗,我說得可對?”
奴爾哈赤點點頭:“大體是這樣,你說下去。”
皇太極于是接著說道:“孫承宗是一個十分高明的軍事家,他的這一戰略防線以寧遠、錦州作為兩個戰略支撐點,把山海、寧、錦連成一線,互為應援,使山海關外四百里地區成為大明朝堅固的前哨陣地,讓我無法接近關門一步。聽說他的手下有個叫袁崇煥的,在我攻下廣寧后,他竟敢單人獨騎來關外察看,是個人物。據說修筑寧遠,兵占錦州,就是他的主意。這個人不可小看了。”
說到這里,皇太極頓了一頓,以引起眾人的注意。賴布先就不服,不屑地“哧”了一聲說道:“你說得嚴重了些吧。諒他一個小小的袁崇煥,能有多大作為。以前的袁應泰、熊廷弼、還有后來的王化貞,哪個不是牛皮吹得山響,可后來還不是被咱攆得屁滾尿流。大家說,是不是啊?”他一說完,眾人跟著一陣哄笑。奴爾哈赤也樂得“嘿”地一聲,抬手向著賴布點了一點說道:“你小子也是牛皮吹得山響。不過,我現在還不忙跟他叫陣,得先把家安頓好了再說。老八,你說你的,繼續。”
皇太極繼續說道:“我們現在首要的是先鞏固已經占住的地盤,這第一步便是遷都。”
“遷都?”眾人不禁一驚,好大一會沒有反應過來。皇太極點頭說道:“是的,遷都。我們的老家赫圖阿拉已不適應再作都城。這里地處偏遠,物產不足。特別是我們賴以生存的糧食,遠遠不能滿足需要。單靠這里的物產,想養活這么多的軍隊和百姓那是差得遠了。從外地調運,這里路途遙遠,且大部都是山路,費時費力,也不行。再有就是如果我們出兵攻打山海,調動部隊與軍事指揮都不方便,怎么辦呢?只有遷都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