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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站起朝著桌子猛地一拍,大聲地訓斥說道:“糊涂!不把老母和妻子接來,我怎么激勵將士。不激勵將士與寧遠共存亡的決心,寧遠城又如何能守得住?寧遠丟了,要家又有何用?不要再說了,率教,你趕快回前屯去,如果發現有寧遠的士兵逃離,就地正法,決不姑息!”趙率教趕緊答應著去了。
趙率教走后,眾人又就守城的諸多事宜計議了一番。正在這時,山海經略府行文送達。行文的大意是:既然你袁崇煥決意要堅守寧遠,那就必須將兵馬部署在寧遠城東的首山之上,橫截山海大路,將金兵阻擋在寧遠城外。我軍居高臨下,予敵以重大殺傷,則寧遠可保無虞。若是死守孤城,倘若金軍大隊一到,城池必不可保。望袁參政千萬以寧遠數萬軍民之身家性命為念,切實執行命令。
袁崇煥看罷,又將行文交給其他人等傳閱,眾人全都搖頭。祖大壽首先說道:“這個萬萬不可。依目前我們的實力,出城與金兵硬拼,無異是拿雞蛋碰石頭。”左輔,朱梅,何可綱等人也都反對。袁崇煥說道:“自打薩爾滸之戰至今,我軍是打一仗敗一仗,因為了什么?主要的就是我們不了解雙方軍隊的特點所致。眼下金兵勢力大于我軍,且長于野戰。如果將兵力擺在了城外,那就是無異于自取敗亡之道。而我將兵力布于城內,放手讓金兵來攻,就可充分發揮我們火器的長處,給敵以大量殺傷。”
眾將聽后紛紛點頭稱是。袁崇煥于是說道:“那就給山海回文,表明我們的態度。”滿桂干脆就說:“這還跟他們羅索什么,我們干我們的就是了,不用理他。”眾人一齊笑了起來。
袁崇煥的母親和妻子接到寧遠,暫時安頓在衛府居住。這天,袁崇煥接到報告:金兵大隊已從沈陽出發,正向著寧遠前來。袁崇煥點點頭,自語地說道:“該來的終于來了。”隨后大聲地叫道:“來人!”
衛士應聲走了進來。袁崇煥命令道:“速傳各位將軍與府縣人等到校場,待命誓師。”衛士領命而去。不大的功夫,衛士來報:朝鮮使團進城,現在已在府門。袁崇煥馬上叫道:“快請。”率先迎了出去。不大的功夫,使團一行十幾個人魚貫走了進來。使團翻譯韓瑗上前與袁崇煥見禮,笑說道:“袁大人,金兵就要到了,難得你還有這樣的閑散心情。我看你眉頭舒展,不帶一絲兒愁容,這可真是讓我不得其解了。”
袁崇煥哈哈一笑:“韓兄說笑了。該來的終歸要來,你發愁又有什么用處。他韃子又沒長三頭臂,怕他何來?我正盼著他快點到呢,也好讓我見識見識是個什么模樣。”待與使團其他人見禮過后,袁崇煥說道:“正好,我們現在要去校場誓師,就煩韓兄前去觀摩一番如何?”
韓瑗回頭與使團其他人小聲地交談幾句,待他們點頭之后,回頭答應說道:“好啊,恭敬不如從命。既然你袁兄發了話,哪有不去之理,咱們這就走吧。”
來到校場,眾將軍,士兵,及政府官員和眾多的百姓早已等在那里。袁崇煥安排使團人員臺上就坐。然后焚香禱告祈求上天的護佑,回轉身來向著臺下大聲地說道:“各位父老鄉親,想必大家都已聽說了,奴爾哈赤已經起兵,現在正向寧遠進發,很快就要攻到城下了。這些年來,韃子的兵馬攻撫順,打鐵嶺,占沈陽,毀我城池,殺我人民,犯下了滔天的罪行。如今又要前來攻占寧遠,妄圖打進關去,奪我財產,殺我姐妹父兄。大家說,我們答不答應啊?”
此言一出,臺下立時群情激憤,紛紛高聲大叫:“不答應,不答應!不答應!”
袁崇煥揚了揚手,待眾人稍稍靜了下來以后,高聲說道:“對,我們堅決不答應!但是,這一次金人以傾國兵力前來,志在必得,我們面臨的形勢十分嚴峻。這就要我們齊心協力,共同抗敵。”
袁崇煥說完頓了一頓。臺下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嗡嗡聲響成一片。袁崇煥又一揚手,提高了聲音說道:“大家肅靜。今天,我把母親和妻子也接到了城中。崇煥決心人在城在,誓與寧遠共存亡!”說著向后一揮手,袁崇煥的母親在衛士的攙扶下與媳婦一同走上臺來。眾人見到袁崇煥白發蒼蒼的母親和已經挺著肚子,懷有身孕卻瘦骨嶙嶙的妻子站在臺上,無不竦然動容。袁母面向著臺下,顫巍巍地挺直了身軀,從媳婦手里接過一幅白綾托在手上,鼓足了力氣大聲說道:“韃子破城之日,我們娘兒倆就用這白綾自裁。”
一句話說得臺上下人眾熱血沸騰。滿桂、趙率教、祖大壽與何可綱等眾將齊齊跪到袁母面前,眼含熱淚說道:“請伯母放心,我們兄弟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保護伯母和嫂夫人周全!”說完站起身來,走到方桌正中,與袁崇煥一起,拿起匕首,照準手臂劃了下去。滴滴鮮血流淌到盆內。幾個人端起海碗,高舉過頭,向著臺下百姓齊聲叫道:“人在城在,誓與寧遠共存亡!”秦文亭與鄭繼業等人也紛紛上臺向著百姓表態。臺上臺下萬眾一心,人人憋足了勁,準備著與金兵大干一場。
誓師過后,眾將領各回信地,安排布置防務,政府官員們也都各回衙署辦公,上上下下全都緊張地忙碌起來。袁崇煥與朝鮮使團回到衙門,落座之后,袁崇煥問韓瑗說道:“韓兄,你早不來晚不來,如何這個時候到來啊?”
韓瑗嘆一口氣說道:“形勢緊急,不得不來啊。前些時日,金兵大軍從鎮江越過江橋,進剿毛文龍總督的屯田部隊。毛都督的部隊潰不成軍,被趕下海去了皮島。奴爾哈赤派人向我國主傳話,說是要我們與大明斷絕關系,還要我們向其提供糧食物資,如若不從,金兵大軍就要南進攻打王京。我家國主自然是不答應,但金兵勢大,我軍無法與之相抗,因此便與其好言周旋,又給了部分糧草,算是應付過去了。但這終不是長久之計,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是抗不過去的。因此國主派了我們前來,向大明皇上稟報此事,以尋求一個萬全的解決辦法。不承想到了此地,卻又遇上這事。我就心里納悶,你一個小小的參政,帶領萬余人槍,就敢獨守孤城,必定是有所仗恃,因此好奇心起,趕了過來看看。”
袁崇煥微微一笑說道:“要說有所恃,本官還真有所恃,我所依靠的便是寧遠軍民的萬眾一心,同仇敵愾。有了這個堅強的后盾,我還怕的什么!”接著他便向韓瑗詳細地分析了敵我的態勢,雙方的有利條件與不利因素,最后說道:“我就依托寧遠堅城,與他老奴好好地干上一場,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即便守不住,也給后來的人們提供經驗。我還真就不信了,他辮子兵真就成了鋼打鐵鑄的,刀槍不入!”
韓瑗也被袁崇煥的情緒所感染,笑了一聲說道:“那好啊,既然你袁兄鐵了心地呆在這兒,那我也就不走了,就跟著你學些打仗的本事吧。”
袁崇煥聽了搖頭說道:“這個怕是不妥,你有使命在身,可別誤了大事。”
韓瑗搖手說道:“沒有事的,如果你的寧遠不保,讓奴爾哈赤叩關而入,我就是去了京城也是白去。如果寧遠這一戰勝了,我把你的守城謀略向著國主一說,不僅對我朝的士氣是一個提振,日后再與金人對壘,也就有了依樣葫蘆不是?”
此后的幾天里,寧遠的戰前準備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韓瑗等人也瞪起了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寧遠城的防務情況。到了正月二十三日,中飯過后,哨兵回來報告:金兵的先頭部隊離此已不到二十里。袁崇煥說聲:“再探!”然后向著韓瑗笑說道:“韓兄,該到的終于就要到了。走,我們去城樓觀戰去。說著站起身來,吩咐一聲:“備轎。”
韓瑗聞言一愣,開口說道:“向聞袁兄清明廉潔,平時是不坐轎子的,今兒個怎么就破例了呢?”
袁崇煥哈哈一笑:“現在不是金兵要來了么,我就是要讓他奴爾哈赤看看,我大明是怎樣破他的無敵之師的,走!”
來到城樓之上坐定,侍衛端過了茶水,袁崇煥與韓瑗等朝鮮使團的人談古論今,并不時地說著些朝野上下的奇聞趣事。真個是談笑風生,全然沒有大敵將臨的緊張氣氛。這不禁讓韓瑗等人暗暗納罕:大敵當前,卻能如此淡定,真個是大將風度也,此人難道真個是諸葛再世不成?心頭的不安也就立時消減了幾分。
正談論間,城外隱隱傳來隆隆的馬蹄踏地聲。衛士上前報告:金兵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山口。
金兵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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