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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華是顧維德的獨子,比顧孟平大一歲。
聽到顧少華的名字,顧孟平臉上露出了笑意。
顧維德長長嘆了口氣,轉首望了望燈火通明的西大房,微微搖頭。
顧孟平沒有睡在西大房而是睡在大宗的消息,還未落鎖前就傳到了東府顧維愈的耳中。
“這個混帳!父不慈焉能求子孝?孟平雖是庶子,好歹是他的種兒。他可倒好,竟把幾本孤本看得比個兒子還重?怪不得西府沒出息!”顧維愈破口大罵。
他的妻子董氏正在替他熨著以前上朝時用的官袍,聽了這話后手上微微一頓。
差點將補子熨出個大洞來。
“瞧老爺說的這是什么話?快收了聲,千萬別被人傳到西府去。妾回到遂平這半個月,倒聽說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董氏將補子仔細的疊起,放進了一個有鎖的柜子中收好,這才轉過了身。
“什么事情?”顧維愈的怒火沒有消除,兀自氣鼓鼓的。
董氏左右看了看,揮手令幾個貼身的丫鬟婆子離開,待她們關緊門后方走到顧維愈身邊,低聲道:“妾聽說,那顧孟平甫一出生,便活生生地把他庶母江氏給克死,又把西府五奶奶的親生兒子給克沒了。這還不算罷,未滿月時,西府老祖宗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場病。西府請醫延藥花了無數銀錢都不管用。最后西府老祖宗實在沒法子,只得避到鄉下莊子里。可是誰想到,剛住到鄉下莊子里第二日,就不藥而愈了。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子不語怪力亂神!”顧維愈橫了董氏一眼,可是語氣到底松動了。
董氏接著往下講,“后來西府老祖宗覺得身子大好,就準備回來,可是回來第三日,就是上吐下瀉個沒完。就這樣一直折騰了數月,快把性命交待進去。后來請了個道士作法,說是那顧孟平八字純陽,克父克母克兄克弟……”
顧維愈卻又怒了,“哪里請的游方道士?定是個騙子!那江氏亡故必是因為身子虛弱,這才生子后血崩而亡,怎就把罪全歸到孩子生上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懂什么?”
“可是西府老祖宗總是生病這又做何解?”董氏笑著反問了一句。
顧維愈語噎,只是用力地瞪了董氏一眼。
“后來呀,妾聽說,西府老祖宗反復病了好幾月,只要回府就病,出府就好。把西府的盛四爺攪得實在沒法子了,只得聽從道士的話,把顧孟平放在路邊,盼著有哪位好心人能收養他,總好過克死西府的人。”
董氏說到這里時,語氣略有些唏噓。
到底是沒娘的孩子,沒有人疼。若是她的約兒被人這樣說,她定會與人拼命。若是有人敢把約兒扔到路邊任其自生自滅,她肯定會拼盡全力把孩子搶回來。
不幸中的萬幸,顧孟平被楓林寺的明空老和尚收養了。
“所以,也不怪盛四爺待他冷淡!畢竟沒有那份父子的情份在里面。”董氏如是說。
顧維愈就長長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是為誰嘆的。
第二日一早,顧孟平早早地起身去向老族長顧榮長請辭。
老族長沒挽留他,命人準備了滿滿一馬車的米面油和菜蔬,吩咐人跟著他上山。
“大師父年紀大了,腿腳不利落,能不讓下山就別讓他下山,若是有什么事,你只管下山去尋個佃戶,令他跑來給我傳信。你年紀小,沒經過什么事,可千萬不敢胡亂作主……”
顧孟平知道,老族長是怕明空老和尚知道他在西大房被冷落的消息會發怒,又怕他下山尋顧維盛理論氣著了。
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怎么會告訴老和尚這些事情?自然是深深藏在心里,報喜不報憂。
“族重孫謹記了。”顧孟平鄭重地行禮。
見到他乖巧懂事,老族長心頭五味雜陳,說不出什么滋味。
親手替顧孟平整了整衣襟。
老族長家的馬車自然沒有顧維愈的馬車寬敞舒適,不過是個平板車,勝在趕車的人是個老把式,一路之上趕得極穩。
顧孟平就和車夫并排坐在車頭,車上是老族長送的糧油。
他并非是土生土長的明朝人,不會瞧不起這些地位低賤的人。
車夫是顧家大宗的佃戶,知道他是個識字的人,一開始對他敬畏無比。行了一段后見他沒有半點架子,不像顧府里的那些哥兒般目空一切,就漸漸放下心來。
倆人一路上談談笑笑,沿著鄉道往楓林寺而去。
走了一段路后,卻突然見到前方有輛馬車側翻在地,幾個人正愁眉苦臉的圍著馬車不知在說些什么。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站在馬車前指揮著,見到他們過來,忙揮舞著手臂跑了過來。
“這位老丈,這位小哥請了,敢問此處是何處?我們馬車的車軸剛剛斷掉又沒有備用的,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可真是愁壞人了。能否請老丈指點一下去處,看看在何處能換一根?”
“車軸斷了?”顧孟平跳下了馬車,往那輛倒在路邊的馬車看了一眼,只見馬車外壁蒙著青色的油布,看不清里面。可是車內隱隱透出的裝飾卻能看得出來,馬車的主人非富即貴。
“阿貴叔,勞你的駕再回一趟顧府,領著這位先生換個車軸。我就先在這里等著,等車軸運來了,我再回山上。”
顧孟平剛說完了話,就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時他才發現路邊有個用青色布幔搭起來的帷幕,帷幕正被人掀起一角。
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注視著他。
他不由微笑。
那雙明亮的眼睛卻是悚然一驚,猛地躲回了帷幕后。
緊接著,他聽到帷幕后傳來訓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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