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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這張秀才如同滾刀肉般絲毫不懼,高知縣心中冷笑。
他肯將張秀才帶到府城也是有用意的!張秀才這個人,性格卑鄙無恥,到處唆使人告狀,最喜歡無事生非。可他身后是遂平數十個秀才,若是不接狀紙,只怕張秀會另生毒計。
高知縣干脆將他弄到府城里來,先讓他和遂平的秀才們斷了聯系。
等到官司審完,由不得他不服。
堂下,張秀才還在大聲喧嘩,“縣尊,因何不下捕票去拿被告?難道縣尊要包庇那顧孟平不成?”
高知縣一拍驚堂木,喝道:“兀那秀才,我且問你,顧孟平是何時與賈氏相見,何時與賈氏密謀?”
張秀才眼珠子轉了轉,大聲道:“據張掌柜說,是正月初六!”
聽到他這樣說,高知縣心中冷笑,面朝著左右衙役道:“來人,且將這個無良生員叉住。”
張秀才一怔,而后大叫:“縣尊,你因何不去拿顧孟平,卻要叉治生?治生有功名在身,一身儒衫和冠巾乃是代圣賢立言,豈能被這些唵贊頭翁所拿?”他有些慌了,怎么事情不對勁?
為什么縣尊只聽了兩三句就要先拿訟師?
高知縣卻不聽他的話,命令衙役們先用棍子將他叉住,這才冷笑道:“你說正月初六顧孟平與賈氏謀密,你可知正月初六顧孟平在何處?他那天正與本縣探討對聯,又上哪里與賈氏會面?”
“你且看清了,這顧孟平就站在堂中,就在本縣身邊。你身為原告訟師,卻連被告都不識。這狀紙有幾分可信?”
張秀才一驚,這才認真地看向高知縣旁邊的少年。他剛剛就看到這個少年了,還以為是高知縣的后輩子弟,哪想到居然就是兩榜巷的顧孟平?
不是說這個顧孟平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嗎?家里只剩下一個快入土的祖母嗎?
怎會與知縣扯上關系的?
可他終究不是尋常人,不過思忖片刻便有了主張,“治生是來告狀的,并不是來看堂中風景的,自然不會東張西望。倒是治生有一點不明,為何縣尊審案之時,卻令被告站在身旁?莫非這就是枉法?”說到這里,他向北拱了拱手,“更何況,此乃知府衙門,并非縣尊本堂。縣尊在此審案,是否有越殂待皰之嫌?但不知黃堂何在?治生要面見黃堂,陳述案情。”話雖說得強硬,可張秀才心中已生退意。
他悔就悔在自視過高,竟是沒打聽清楚來龍去脈就冒冒然接了這案子。早知道這顧孟平有知縣的包庇,他就不該隨著高知縣一起入府城。
也怪他,沒挑個好時候。
若是再晚上幾日,等到他那些秀才朋友們都閑著無事時……
見他還敢用姜思賢威脅自己,高知縣怒極反笑,看了一眼坐在堂中裝鵪鶉的姜思賢,“十年寒窗苦讀,便是為了今日蔑視官長大堂喧嘩?便是為了包攬訟詞誣陷他人?你所學圣賢書何用?這秀才功名要之何用?本縣乃一縣學官,單只憑這幾條便可褫奪衣冠革你功名!”
說到這里,高知縣再次拍響了驚堂木,“張生,你可知罪乎?”
張秀才臉色遽變,抬頭看了看高知縣,又看向顧孟平,手指在袖下緊攫成拳,過了一會才拱手道:“治生乃訟師,自有訟直訟罪訟曲之責,縱是高揚其聲,按律亦無罪。治生自幼學的圣賢書,行的圣人路,豈敢有辱罵官員之行為?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既然縣尊如此,那治生愿撤回狀紙。”
撤回狀紙?高知縣和姜思賢同時松了口氣。
不論這案件顧孟平是真冤還是假冤,只要立案了,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個抹不去的污點,甚至連科舉都不能參加。
若是不能參加科舉,要學問還有什么用?
高知縣如此恐嚇張秀才,就是希望他能撤回狀紙。
見張秀才知趣,高知縣自然不提剛剛要褫衿的話,和顏悅色起來,“此案查無實據,又無實證,撤狀也好!”說著話,將擺在案上的狀紙往地上丟去。
張秀才彎腰將狀紙拾起,而后拱了拱手,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