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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閔聽其述說身世經歷,也不禁扼腕嘆息——十個謀反之人倒有八個其情可憫,誰又是天生惡人?
今日韓遂徹底打開話匣子,有些事連閻行都不清楚,在一旁聽得出神。韓遂說著話漫指遠處諸將:“太尉大人請看那旁駐馬的列位將軍,他們人人都有段辛酸往事,非是我等不忠不孝,乃是朝廷逼人,世道逼人,不反作何?先帝昏庸無道用人不明,派到我涼州的都是些什么昏官?昔日有個孟佗孟伯郎,賄賂宦官張讓,用一斛葡萄酒換得涼州刺史之位。他之后又有個左昌,殘暴不仁草菅人命。左昌罷免又來了宋梟,此人一介白面書生,竟要以《孝經》退敵,笑煞天下人!再有便是梁鵠梁孟皇……”提到梁鵠,韓遂一臉不齒,譏笑道,“這老兒有家學淵源,憑一筆書法便被授以高官,整日舞文弄墨逢迎權貴,家父舉孝廉之時他正是選部尚書,庸懶無能專務鉆營之術。”
兩人撫掌大笑,倒真似一對多年未見的老友。但笑罷多時又霎時相對無語——彼此真的不是一路人!程閔出身寒門(后世也不過是個**絲而已),穿越之后此生雖久經波折,本末舛逆有違本志,但不論究竟為誰打天下,他終歸是以戡平四海為己任。韓遂出于邊庭之郡,雖也讀孔孟之書,卻陰錯陽差成了一方匪首,其實并無縱橫四海之志,只想保存地盤,到老留個整臉,給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將士一個交待。一個要平定天下,一個要割據稱雄,他倆雖未談及劃地議和之事,但注定這場議和難有什么結果。他二人頃刻間無語,一陣凜冽的西北風襲來,都不禁扭頭避風——又見天已轉陰夕陽將近,恰似他二人也將步入遲暮之年。人生這條路真是奇妙,往往一步不同,后來的路便差之千里,他們各自的晚節又是什么呢?
佇立良久,還是程閔先回過神來,沉吟道:“來日不可待,往事不可追。過去之事無可更改,你我各自珍重吧……”
“雖是兩下為敵,也請太尉大人保重。”韓遂也很客氣。
“天氣寒冷,咱這年歲都經不起折騰,我看就談到這里吧。”
“好。”韓遂隨口答應,方要撥馬突然醒悟——不對啊!這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沒談!忙道:“太尉大人慢行一步。”
“哦?”程閔聽他呼喚轉過頭來,“莫非文遂兄又想起什么陳年往事?天色不早,咱們改日再聊吧。”
還陳年往事呢,正經事都耽誤了!韓遂挽留道:“太尉大人,你我為何而來?議和退兵之事尚未談妥。”
“哎呀!”曹操連拍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我闊別多年相談融洽,不知不覺就忘卻了,都成老糊涂啦!這樣吧,今天太晚了,議和之事我先應下,具體收兵事宜咱們改日再談。韓將軍,就沖咱們是朋友,本官絕對信得過你,怎么劃分地界都好商量,改日再見!”說罷帶著許褚打馬而去。
韓遂哭笑不得,也只好撥馬回陣,今日雖未能詳議息兵之事,但憶起這么多往事,說了這么多知心話,也算不虛此行吧。閻行自謀叛之日就滿心反對,是迫于無奈才相隨舉事,見韓遂與程閔相談甚歡,既感無奈又有喜悅。若促成韓遂歸順朝廷,父母得脫于難,也未嘗不是好結果。
關中諸將立馬陣前,在寒風中等了一個多時辰,手腳都凍僵了,心中卻如火燎般著急,一見韓遂轉來,都迫不及待迎了上去:“老將軍,這半日都與程閔談些什么?”“割分地界之事可曾談妥?”“程閔所言是否有詐?”“這仗還打不打?”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韓遂卻沉浸在方才的感慨中,連頭也不抬,只擺了擺手:“無所言也。”
眾將面面相覷——什么都沒說?一個時辰什么都沒說,誰信啊!
馬超擠到近前質問:“兩軍陣前焉能不言軍務?”
韓遂苦笑道:“程閔不言,吾何獨言之?”
眾將兀自不信,閻行從旁解勸:“程閔與我家將軍所論皆陳年往事、人情舊誼,與軍情無干,至于議和之事改日還要再議,到時候再說吧。”說罷分開人群,保著韓遂先行回營。
諸將你看我,我看你,雖然都沒說破,但心里早萌生了懷疑——明明看到他與程閔商談甚久,還曾拊手歡笑,一個時辰豈能什么都沒說?難道這老賊變了心,跟程閔串通一氣,有何不可告人之事?我們這幫人里他勢力最大,若是他把我們賣了可怎么辦?看來韓遂老兒甚不可信,什么同袍之義都是扯淡,還得自己長心眼啊……
馬超早氣得鋼牙直咬,把掌中大槊往地上狠狠一插,嚷道:“我久欲與程閔一決生死,爾等偏偏要議和!議和議和,若照這個議法,早晚都把咱們議死在這里!”
程閔施用離間計,假意準許議和,約韓遂陣前商談退兵事宜,卻不言軍務只聊昔年往事,又故意與其交馬拊手作親近之態。韓遂渾然未覺,馬超等將看在眼里疑在心中,回營后又因戰和不定再起爭執,饒是韓遂年高壓事,才算沒鬧起來,卻也不敢主動接觸程閔了。可是他不來找程閔,程閔卻要想方設法見他。
時隔三日沒有消息,程閔便要親往敵營約見韓遂。眾將唯恐此去有險,竭力阻攔。但程閔一來是想趁熱打鐵挑撥離間,二來也有意在敵人面前炫耀武力,故而執意前往。商量之后決定由許褚統領五千騎士護衛,并且把年少的郭奕、田宇帶上左右相隨見見世面。
初冬的大地一片蕭索,西北風嗚嗚作響,卷著零星的雪花,枯草敗葉都被裹在薄薄冰霜之下。五千鐵騎馳于原上,程閔一馬當先神采奕奕——這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戰事越來越有利,他也不似先前那般愁眉苦臉了,瞧什么都順眼。傳說老子騎牛出函谷,三秦乃祖龍發祥之地,吞并六國一統天下,實乃勇士之鄉。田宇、郭奕也馬上加鞭神清氣爽,不住贊嘆這蒼茫景色。
見此情此景,程閔突然有了一種想要裝逼的心情,程閔只會花拳繡腿三腳貓功夫,用武的來裝逼肯定是不行了,不過好在小學的時候沒少背古詩,突然又想到了曹操,反正曹操已經死了,就拿曹操的詩來裝裝逼吧,于是程閔沉思了一下,為了裝逼也要做好氣氛,隨后緩緩而道:
鴻雁出塞北,乃在無人鄉。舉翅萬余里,行止自成行。
冬節食南稻,春日復北翔。田中有轉蓬,隨風遠飄揚。
長與故根絕,萬歲不相當。奈何此征夫,安得驅四方!
戎馬不解鞍,鎧甲不離傍。冉冉老將至,何時返故鄉?
神龍藏深泉,猛獸步高岡。狐死歸首丘,故鄉安可忘!
吟完這首詩歌郭奕這小子直接就驚呆了,不過田宇這小子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還炸著嗓子喊好。
這首詩歌表面看來是曹操所嘆不過是征夫思鄉之情,但細細品味大有深意。他在感慨人生漂泊不定,冉冉老將至,一生所求在何方?“戎馬不解鞍,鎧甲不離傍”的不是別人,正是曹操!神龍藏泉猛獸在崗,他若不邁出那一步,此生永遠不知是在為誰而忙。何止如此,連日后的事業他都不知究竟該托付與誰。
我也不知道這首詩歌我哪來裝逼對還是不對,不過郭奕這小子卻沉思了起來。
郭奕心想,我自謂得家父之才學,想來不輸于先朝邊讓、孔融之流,但主公天賦之高真古今少有,莫說他征戰四方功冠天下,即便就是這風雅之才,我輩安能比及?不能不服啊……正思忖間,關中連營已遙遙可望了。
想罷郭奕開口道:“主公這首詩歌當真乃是天下少有,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給它起個名吧!”
程閔心下好笑,嘿嘿!老曹啊,反正你都不在了,勞資用你的詩歌來裝裝逼,你應該不會怪罪吧?再怎么說我們也是結拜兄弟,借用一下應該沒事吧?哈哈!
程閔想歸想不過臉卻沒表現出來,隨后開口道:“就叫《卻東西門行》吧!”這本是曹操寫的詩歌,名字也是曹操自己的取的,所以這么叫肯定沒錯,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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