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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遂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議和之事又作罷了,千不怨萬不怨,只怨程閔行事不慎鬧出這場風波;見書信拋在地上,俯身拾起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邊,猛然醒悟——中程閔之計也!
這封信分明是程閔故意所書,有意模糊言語,凡言及長安為界、夜襲馬超之處皆以墨漬掩去,若隱若現,此乃離間之計也!韓遂茅塞頓開,又回憶起這些天程閔與自己陣前相會、交馬閑談之事,件件皆有計謀,不禁破口大罵:“程賊果真奸詐!”罵過之后有心再尋馬超諸將,卻已為難——嫌隙已成心不能同,我還說得清楚嗎?今若戰之恐難以取勝,若依舊據而不戰,諸將芥蒂愈深,天長日久必有蕭墻之禍,那時非但關中有失,只怕西涼舊地都難以保全了,今日已成戰和兩難之勢矣。
“唉,怎會走到這條絕路上呢!”韓遂坐倒在地——他雖然看破了計策,卻已無力回天。直到此刻他還不明白,這場叛亂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失敗,十余部兵馬號令不一,每人一個心眼,怎么斗得過老謀深算的程閔?
韓遂伏案喘著粗氣,哪知剛清靜一會兒,有人來報:“楊秋所部兵馬趕來助陣?!痹捯魟偮溥@位遲遲不到的將軍就闖進了大帳。
楊秋當著他的面又拍胸脯又抹鼻子:“老將軍,末將遲來一步望您恕罪。其實我早就想來,只是糧草不濟,為了這趟出兵我又洗劫了幾個村莊??晌覘钅橙苏f到做到,答應您了就一定來,您瞧這么冷的天我都大老遠趕來了,夠不夠朋友?您老放心,哪日與程閔決戰,我親率兵馬沖在最前頭,一定把程兵殺得片甲不留!”
韓遂一肚子委屈,哪還想聽他絮絮叨叨,也沒心思責怪他來晚了,連連揚手:“知道了,你出去吧?!?
“您老是不是瞧不起我?”楊秋嬉皮笑臉,“別看我兵少,打起仗可不差。等決戰那一天,您安坐中軍大帳,看末將我大顯神……”
“滾!滾!滾!”韓遂煩得要命勃然大怒,把帥案掀個底朝天。楊秋一吐舌頭,施了個禮,規規矩矩退出帳外。
孔桂牽馬在外面等著呢,聽里面怒吼如雷就是一陣竊笑,見主子出來趕緊迎上去,低聲問:“情勢如何?”
楊秋撇了撇嘴:“這老家伙素來喜怒不形于色,何時動過這么大肝火?看情形八成要完,咱怎么辦?”
孔桂冷笑道:“叫您晚來就為摸清底細好上船。既然這邊要完,咱就保那邊唄!今晚就給程閔寫信,告訴他這邊的情況,請他老人家速速發兵決戰?!?
“好,聽你的。咱們旱澇保收!”
程閔一再挑撥離間,韓遂、馬超互相猜忌,各部將領人心惶惶。恰在此時首鼠兩端的楊秋又領兵趕到,將馬、韓情勢完全透露給程軍。程閔感覺時機已到,撕破議和的假面,致書韓遂要求決戰。馬超得訊力主要戰,梁興、楊秋也跟著鬧,韓遂早已不堪其擾,情知此戰兇多吉少,但若不打這一仗恐怕自己人先要內訌起來,就連軍師成公英也無計可施,只得硬著頭皮接受挑戰。
寒風凜冽殺氣騰騰,兩軍會于渭南之野。程軍六萬之眾列陣于西,左有黃忠,右有安西將軍陳到,程閔自統中軍穩住陣腳,周冷率五千兵充任軍鋒。關中之眾十萬有余,韓遂、馬超是絕對主力,各擁兵馬三萬居于陣中,騎兵精銳長矛閃亮,皆身經百戰驍勇之士;其他程銀、成宜、馬玩、張橫、李堪、侯選等部或南或北各自列陣,梁興、田逵自請先鋒布兵在前,至于叫嚷得最兇的楊秋卻把三千部眾列在了最后面。
程閔自散布假消息征討張魯開始,費盡萬般心機為的就是這一天,可事到臨頭卻格外沉得住氣。戰鼓也不敲,旌旗也不搖,大隊人馬絲毫不動,只派周冷率五千先鋒軍上前叫陣。
說叫陣是好聽的,其實就是罵人。這五千兵可是程閔“精挑細選”的,打仗也還在其次,主要是口齒清晰,嗓門也大。兩軍陣前扯著脖子痛罵一番,什么不忠不孝朝廷反叛,什么賊子賊孫蛇鼠一窩,擺得上桌面擺不上桌面的都往外掏,亂七八糟一頓胡罵,到最后連爹娘祖奶奶都出來了,把關中諸將祖宗八輩都問候個遍。
其實交戰之前韓遂、成公英頗有顧慮,特意囑咐眾將穩扎穩打,可面對這情景多大涵養也穩不住??!梁興、田逵的地盤在太遠左近,這仗不勝別人能跑,他們可連老窩都沒了,因而戰意最盛自請先鋒,早憋著一股勁跟程軍玩命,一見這群程兵口出穢言形同無賴,哪還忍得?。恳矝]跟韓遂、馬超打招呼,帶著自己的兵就殺了過去。
匹夫拼命勝過百人,兩支部隊本就是帶著火來的,連喊殺聲都沒有,沖入程兵隊中就是一陣猛殺——連程閔都不得不承認,三秦子弟就是勇!這五千兵都是練嘴的把式,真的打起來怎是對手?叫人家殺得哭爹喊娘,周冷未戰幾合撥馬便逃。關中軍哪里肯依?攆著這隊兵就沖了下去。
韓遂見此情景心頭一緊——莫非又是曹孟德之計?察覺左右各部蠢蠢欲動,忙傳令喝止,不可擅自出擊。真到動手之時大家還算給面子,大部分都聽他的,唯有馬超按捺不住,催促麾下出擊,尾隨著先鋒殺向程軍,這可就是三四萬人?。?
果不出韓遂所料,周冷撤著撤著猛然翻身又戰,緊跟著喊聲大作,黃忠、陳到左右出擊,齊向關中軍殺去——頓時短兵相接翻天徹地一般!刀槍往來,閃過一道道寒光;戰馬交蹄,卷起萬丈黃沙。關中軍狂叫著橫沖直闖,程兵喊嚷著拼命廝殺。落馬的騎兵被踏為肉泥,斬飛的頭顱噴著鮮血遍地亂滾。喊殺聲、慘號聲、兵器聲交織一片攝人心魄……程閔與韓遂倒都很沉穩,各督中軍默默觀望,沒有半點兒舉動。
不多時戰場已分出優劣,關中軍奮勇無敵人人如狼似虎,馬超、龐德、梁興、趙青龍皆驍勇之將,各掄兵刃勢不可擋;程兵漸漸已露疲乏,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勝敗之局似乎已定。韓遂可算松了口氣,原來程兵也不過爾爾,韓、馬兩家齊名,焉能叫馬超獨攬全功?想至此忙把令旗揮舞,各部將領早就候著呢,猶如離弦之箭紛紛闖入戰團——十萬大軍盡入陣中!
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這會兒勝負看得分明,其他各部兵馬就是撿便宜來的,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架勢,哪兒打得順就往哪兒鉆,怎還顧得上陣勢?可就在他們得意之際,忽聞對面戰鼓轟鳴吶喊震天,節節后退的程閔軍勢頭又強了;緊接著左右繞出兩隊騎兵,左有張遼、徐榮,右是趙云、許褚,關中軍還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覺漫天箭支似密雨般襲來!
程閔早算定韓遂老奸巨猾用兵謹慎,故而計中有計,第一次周冷是詐敗,第二次還是詐敗。沖在前面的都是步兵劣馬,真正精銳騎兵在中軍后面藏著,左右兩路包抄,攏住敵陣就是一陣箭雨。這一擊猝不及防,多少人糊里糊涂喪命,涼州驍將李堪正縱馬向前,冷不防一箭正中肩胛,身子搖晃栽落戰馬,不待親兵來救,就被混亂的騎兵踐于蹄下。
“李將軍戰死了!留神弓箭!”關中之士混亂吶喊。哪知程兵就射這么一輪,拋弓挺槍這就沖過來了。涼州的長矛鐵騎揚名天下,可幽州戰馬也不賴,程閔自平定烏丸以良馬多不勝數,為了跟關中軍打仗都帶過來了。
孫武子有云:“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后人發,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計者也。”自古擁兵不在于多,而在于精銳齊整。程軍兩番詐敗皆列隊有序,故而陣勢未亂;關中軍人數固然占優,但部眾冗雜人人爭利,再加上程軍這陣箭雨,各自奔跑躲避,十幾部人馬早就混到一起,這就敗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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