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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手機屏幕上，Pine好友列表中某個頭像一閃一閃。徐長青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鐵男的爸爸。當初在火車上坑了他兒子一枚神格碎片，印象很深。他們一家是來蝦夷度假。這都過去十幾天了，差不多也該回丹丘了吧。

你好，這么晚了還沒睡？

剛剛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還沒來得及發送，對方的話已經如洪水般襲來。這、這是什么節奏？眼看手機一口氣卷上去十幾屏，徐長青差點以為機器出了問題。

“很抱歉，深夜突然打擾你。只是列車上偶然遇見的人，按理說不該這樣不禮貌，但是實在對不起，已經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通篇都是這樣的話，語序凌亂，情緒激動，完全看不懂想要說什么。

徐長青想了想，回了一句：“不管發生什么事，請冷靜。至少讓我明白你的意思。”

對方回了一句：“我想，我不會看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了。剛才我已經準備好酒和安眠藥，等送走太太和孩子，就全部吞下去。”

啥，這是要全家自殺？

“為什么？”徐長青問。

簡短的問句引出對面滔滔不絕的回答。也許那不是回答，只是憋在心里太久，想找個人說出來而已。

上杉達哉，熊孩子鐵男的父親。名校畢業，上市大公司精英軟件工程師，年收過千萬。娶了高中時代心儀的青梅竹馬，分期付款在港區有名的高級公寓樓買了房。票子、妻子、房子，一切都那么完美，堪稱人生典范，引得無數吊絲羨慕嫉妒恨。

然而他竟然想要自殺。

半年前，他的上司忽然被查出“經濟問題”，只好黯然退職。晚上喝酒的時候，老上司拍著他肩膀，欲言又止。當時雖然有些不好的預感，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只隔了不到一個月，風暴就會刮到自己頭上。和老上司對立的另一派老大發了話：公司從上到下，要來一個全面清洗！他是老上司的學弟、鐵桿小弟、肱骨之臣，自然首當其沖。

從研發部門被調走，一個月之內，他輾轉經歷了人事部、總務部、戰略研究部幾個崗位。最后的戰略研究部聽起來牛比轟轟，其實別名又叫退職預備室，就是個專門裁人的地方。沒有任何工作，電腦不允許接入公司內網，每天的任務就是瀏覽求職網站，投簡歷和報告自己的求職經過。人事經理每天一次談話，話里每個字都在暗示他辭職。

疲憊到極限，上杉達哉終于選擇了辭職。換個工作也好，他曾經這么樂觀地想過。但最近經濟不景氣，他技術雖精，業務面卻太窄。十幾年一直鉆研最底層通訊協議，想要換去寫網頁也力不從心。高不成低不就的結果，一直失業到現在。每天，他拎著太太做的便當和公文包出門，偽裝成上班的樣子，實際在咖啡館或公園消磨時間。是的，自己已經失業這個殘酷事實，他沒有勇氣向家人吐露。

“存款快要見底，房子下個月的分期款要二十多萬，我已經付不出來。與其被銀行收房，全家露宿街頭，還不如在那之前結束！我提出最后的錢，買了蝦夷旅游的票，和家里說是休了長假。太太和兒子都很高興。畢竟這么多年，我都沒怎么陪過他們。但是他們不知道，這趟旅途的終點，也是我們一家的終結。”

手機屏幕上，每個字都流露出上杉達哉深深的絕望。

稍作考慮，徐長青回復：“鉆研底層協議十幾年的話，應該對端口侵入和反侵入有些心得吧？”

過了幾分鐘，傳來一條簡短回答：“那正是我本行，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