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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心里不約而同升起一陣絕望,明月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問她,“其他幾個爺呢,問他們了嗎?”
“問了,問了!”明香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幾位爺都在陪著白家小姐,我想找他們,他們身邊的小廝無論如何都不進去通報,說白小姐身子不舒服,爺沒心情關(guān)心別的,讓我回來等!可咱主子這么小,主子等不起啊!”
屋內(nèi)燭火綽綽,除了明香的哭泣聲就再無其他。
“你們早該料到這幅場景。”明玉臉上劃過一絲冷意,她吩咐明月,“明月,你在這里好好照顧主子,明香你和我走一趟,我懂藥理,我們自己去拿藥。”
窗外雪下的越來越大,鳳霞的燈籠仿佛是雪白的天地間唯一的亮光。
拾歡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臉頰酡紅,即使睡著了還在哭泣,奶聲奶氣一聲一聲叫著師父父。
明月坐在床邊,臉頰陷入陰影里,明珠一時看不清她的神色。
“明珠。”
“嗯?”明珠抬頭,“怎么了,明月。”
明月替拾歡掖掖被子沒有說話,就在明珠以為自己幻聽的時候,明月突然說話,她聲音幽幽,在雪夜里有種不真切感。
“等主子好了我們就帶著主子一起走吧。去哪里都好,哪里都比這個皇宮里自在。我們找個小鎮(zhèn)陪主子長大,看主子結(jié)婚生子,百年以后化為一捧黃土我們也無愧主子當年主子把我們撿回來。”
明珠想說好,可她看看這四面高墻的皇宮,再看看夢囈的主子,那個“好”字便硬生生卡在喉嚨,難以下咽。
走能走到哪里去呢?天下之濱莫非王土,只要幾位爺想找,她們逃去哪里都不管用。
她現(xiàn)在只恨,為什么主子含辛茹苦把幾位養(yǎng)大,教他們其他人耗盡一生沒法接觸的東西,他們卻掉過頭來反咬主子一口?
明明可以放主子走,偏偏要裝作一副深情種要把主子留在這宮里,面上給了主子無上榮耀,到這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卻連個太醫(yī)都不肯給……
“等等吧,”她聲音沙啞,“等明玉回來再說。”
燭火燃燒中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搖搖曳曳,把墻上的人形勾勒的細長,屋內(nèi)只剩下帶著奶音的嗚咽。
偌大的深宮中靜悄悄,半個巴掌大的雪花紛紛灑灑,壓彎了紅墻旁的梅花樹。豎著長明燈的宮墻勉強照亮前方一段道路。
明香提著裙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深深地雪地里,沒一會兒雪水就滲透了鞋子,一片冰涼。
明玉回頭拉她被她躲開,一個來回的奔波,體力本就不好的明香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一個腿軟坐在地上。
“呼……明玉,你別管我,先回去給主子煎藥,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她擦了一把汗,氣喘吁吁,“主子比較重要,別管我了,快點走。”
冷風一吹,腦袋清醒了大半。
明玉猶豫了一下,心里到底是主子的安危占了上風,放心不下問明香一句:“馬上就是陰陽節(jié),宮里的冤魂數(shù)不勝數(shù),你自己行嗎?”
“沒事,別擔心我!”明香費力的從衣襟里拽出一個紅繩系著的小錦囊,喘了一口氣,笑的得意:“主子給的平安符我一直帶著呢,那些冤魂奈何不了我!再說了,前幾天主子剛剛做過祈安儀式,冤魂們都踏上了轉(zhuǎn)生路,不會有事的。”
見明玉還在糾結(jié),她輕笑,“快點去吧,主子年齡小受不住,你到了以后讓明月來接我就好。”
“那……好吧,”明玉把燈籠給她掛在一邊的石頭上,照亮周圍一片小天地,認真的看著她,“稍等一下,我馬上過來接你。”
“好,我沒事,你快點走吧!”
雪越來越大,明香幾次嘗試站起來,都礙于腿上的疼痛重重摔在雪地上,這下不僅腿疼,連屁股也跟著一塊疼。身下的衣服浸透的雪,寒風一吹刺骨的涼,像有人拿著冰塊在身上滾過,只有胸前的平安符一陣比一陣熱。
“嘶——真疼。”
忍著痛把受傷的腳從雪地里掏出來,明香在雪地里摸出一塊不小的磚。
“腳肯定是扭了!”一碰腳踝生疼,明香疼的五官扭曲,試了好幾次也沒有站起來,正打算自暴自棄等著明月過來找她,身后突然一陣寒意襲來,帶著中莫名的陰冷。
她搬著腳的身子一僵,背后汗毛樹立,頭皮發(fā)麻,身后一片涼意,冷汗頓時布滿了滿身,胸口的平安符愈漸發(fā)燙。
跟著主子鬼鬼神神見多了,一個人面對這些東西還是第一次。
冰天雪地里安靜無聲,她只覺脖子像上了發(fā)條一樣一點一點向后轉(zhuǎn),甚至能聽到“咔嚓咔嚓”的骨頭碰撞聲。
背后伸出一張慘白的臉,眼睛像碳一樣黑,這么冷的天還穿著初冬時的衣物,聲音倒是有些熟悉。
“哎呦!明香姑娘!您怎么在這兒?這大冷天的您怎么還在這兒坐著!”
來人說話不男不女,卻自帶一股清潤,嗓音里還有些稚嫩,穿著小太監(jiān)的服飾,大眼睛沽溜沽溜亂轉(zhuǎn),憑白帶了一些靈氣。
“問這么多做什么,還不快點把姑娘扶起來!”另一邊傳來一道更穩(wěn)重的聲音。
“嗷,嚇死我了!”見來的是熟人,明香身上的力氣突然卸下來,放松的吐出一口濁氣,死里逃生般長嘆一聲,對自己的膽小哭笑不得:“小六小七,原來是你們啊!我的天啊,嚇死我了!快快快,扶姐姐起來,姐姐我腳崴了!”
“是,明香姑娘。”
兩只冰涼的手掌拉著明香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冰涼的涼意透過胳膊上的棉衣直直到達皮/肉,凍得明香臉上升起一窩雞皮疙瘩。
小六打著手里的白燈籠,一手幫明香拍拍腿上沾上的雪花,小七把一邊石頭上掛著的燈籠拿下來,笑的有些沒心沒肺,燈光下的臉懵懵懂懂,有些不真切。
明香摸摸小六頭上戴著的帽子,看著這兄弟倆身上薄薄的棉衣有些心疼,“你們?nèi)チ税赘^得不好嗎,怎么身上的衣服這么薄?我不是讓你們帶著冬天的衣服嗎?你們都沒帶?”
“帶了帶了!”小六站直身子笑了笑,帶著些稚氣的臉頰浮現(xiàn)出一個小小的酒窩,“夏天時候,主子賞得的那些衣服我們都帶著呢!這天兒還沒那么冷呢!”
聽著小六子這聲毫無芥蒂的“主子”明香鼻子一酸,笑罵道:“什么天不冷!你們兩個還在長身體,凍壞了怎么辦!還有啊,去了白府,就別再叫國師主子了,小心被幾位公子抓住小辮子打你們!”
“主子永遠都是主子。”小七打著燈籠扶著明香往回走,燈光下大眼睛開起來格外機靈,“如果不是主子當年留下我們,我和哥哥早就被宮里的人打死了,哪里還有今天的好日子,國師永遠是我們的主子。”
“你們……哎,”明香看著這兩個已經(jīng)比她還高的小少年,突然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自豪感,他們有心感恩,她也不再勸。
感嘆道:“你們當年被主子帶回來的時候不過六七歲,如今轉(zhuǎn)眼已經(jīng)這么大了。才半年沒見,你們已經(jīng)是大孩子,比姐姐我都高了。這次是跟著白家小姐一起進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