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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久駐于床前,似在凝望著床上那團被子,許是夜色昏暗,將被子當作鐘白了。
潛山幫盡是女子,唯有大師兄和聞余兩個男人。想到這,再看時,那背影似和腦海里的人重疊了起來……
屋里的人默了許久,緩緩開口,似在對床上的空氣道,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小白,等我幾日,待月圓之夜,一切就能見分曉了。”
窗外探出的那雙五黑瞳仁急劇縮小,她微微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聲音還有幾分孱弱,他輕緩道,“小白不是最喜歡看神仙本子嗎,日后,小白就看師兄,好不好?”
冷冽的夜,那低沉的聲音溫柔得似一汪初春融化的湖水。
那人再在床畔停留了一會,只靜靜凝望著床榻,并未有其他舉動,踏月離開。
只片刻,鐘白捧著簪子回到屋中,再見,已是滿目歡喜,只覺得滿腔委屈都叫人輕輕柔柔地吹散了。
而身后的幽光盈盈落在窗口,赤紅鳥瞳銳利捕捉到了遠處樹梢上的人影。
那人似也正盯著此處,四目相對間,藏在暗處的人倨傲地勾了唇,翩然掠去。
仙鴿氣得直跺腳。
可惡,可惡!!
又叫他給騙了!
這男人來時,分明是抱著擄人睡覺的想法的!!
翌日晨,村里王嬸在小樓外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見有人開門,便上前敲了門,過了許久小姑娘才來開門,卻見人面色憔悴,眼下烏青。
王嬸疼愛道,“小姑娘啊,昨晚何時睡?氣色怎么這么差?”
鐘白倚在門框邊,神志還沒歸位,含糊道,“還行,丑時……”
“丑時!”王嬸驚呼一聲,說時,人提著幾筐青菜蘿卜進來,“你不要命啦!”
“王嬸,您這是做什么?”鐘白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
“幫主說,你們再過幾日就要走了,我就想來送點吃的給你們當行囊,不知道你們這,吃不吃得慣。”
王嬸放下幾簍子東西,憨厚笑道:“我看你這小姑娘,生的水靈靈的,就叫我想起了我的女兒,她一出生,也有你這么黑的頭發,渾圓的眼,好看得緊。”
鐘白接過王嬸遞來的木籃子,掀開上頭麻布,炊餅的香味撲鼻而來。
她咧嘴喜笑道,“那您女兒呢?”
屋子里陡然沉靜下來,鐘白抬眼,便見那布滿褶皺的黝黑臉上,神情有些變化,嘴角憨厚的笑意不難察覺地耷拉了下來。
鐘白心下一緊,知是自己說錯了話,慌張道,“王嬸——”
“她只活了半日不到。”
王嬸垂下混濁目色,“我……我也只見了她一面,連奶水都來不及喂她,她就被她爹和她奶奶一起丟進了……豬籠。”
王嬸囁嚅了下嘴角,似是說出最后兩字,對她來說是人間酷刑。
老人站著時,較鐘白矮了一個頭,她仰著頭,一雙渾濁的微微泛青的瞳仁緊緊盯著鐘白,那常年事農活的手黝黑而粗礪,她顫抖地抬著手,想描繪刻畫出女兒的模樣,卻又覺得冒犯地縮了回去鐘白心中震撼,拉老人到桌邊坐下,白皙的手攀上老人的掌心。
“所以,您才來了這潛山幫生活嗎?”
王嬸捧著女孩的手,有些不敢觸碰,只小心翼翼地看著,點了點頭,“我們這潛山幫的女子,多是可憐人,你知,那天天和我吵架的蔡婆子,她啊,年紀輕輕守了活寡,靠給人挑糞養孩子長大,給娶了兒媳婦,本以為能安享晚年了,卻被兒子兒媳打斷了腿,丟到山谷里自生自滅,若不是叫幫主發現,并帶了回來,早就喂了狼咯!”
“幫主……”
鐘白若有所思地垂下眼角,再往前湊近了些,“王嬸,你可知道,幫主是為何來了這里?”
王嬸搖頭,“具體為何,我也不清楚,只記得聽人說過,幫主似是叫一個負心漢拋棄才來此處的,初來的幾年格外消沉,也就這兩年,她的臉上才有了些笑。”
……
一番交談下來,潛山幫上下的故事都叫她知道了個透徹,聽完,鐘白唏噓不已的同時,也對洛長非肅然起敬。
如此放棄了萬人寵愛的生活,獨自來到這潛龍谷,開辟屋舍收納可憐人,談何容易。
接近正午,鐘白拿了王嬸送的炊餅去尋大師兄他們。
日頭正旺,才走至門外,她便聽到了里頭粗重的喘息聲。
聞余的聲音中蒙著些許不安和慌張,“大師兄,我也沒用力啊…”
另一道聲音虛弱道,“你再用力點……怕是要給我準備棺材了。”
鐘白連忙推門進去,只見男人半解衣袍,面色煞白,豆大的冷汗從他額角滑落。
鮮紅的紗布染紅了水盆,觸目驚心。
鐘白拿過聞余手里的紗布,把餅往他懷中一塞,“我來吧。”
聞余無辜地啃了口炊餅,心想自己真沒用力啊。
昨日來得急迫,又燈光昏暗,故而看得并不真切,現下日頭正盛,明亮的光透進屋子,將男人流暢精準的肌肉線條襯得分明且誘人。
鐘白本還緊張地盯著那傷口,可盯著盯著,目光就不自覺偏移了開去……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