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折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獨(dú)孤明夷動作頓了頓：“怎么？”

“去辭官啊。”如愿卻沒那么多避諱，“夜長夢多。雖然我心里不能說完全沒底，”她想到讓她藏在妝奩里的、來自小皇帝的贈禮，“但也怕有什么變數(shù)。我們也不能說走就走，雖然我做的不算什么，總得給嫏嬛局一個交接的時間。還有外邊，先前待嫁時請來的女官管的嚴(yán)，我都沒法出去，得趁走之前都安排好。”

獨(dú)孤明夷思忖片刻：“依你。朝上也有些事要處理。”話鋒一轉(zhuǎn)又問如愿，“現(xiàn)下感覺如何，還疼嗎？”

“本來就不算疼。”如愿試著動了動，“不疼了，明天應(yīng)該就好了。”

“嗯。”獨(dú)孤明夷輕輕應(yīng)聲，收手，越過如愿的腰線大概提到胸口處。

如愿心里一緊，他卻只是扯過被如愿攪得一團(tuán)亂的被子，小心地覆蓋在她身上，甚至貼心地替她掖到頸下。

如愿頓時有些說不上的滋味，不知道該松一口氣還是覺得失望，背著身糾結(jié)來糾結(jié)去，還是問了：“沒別的事了嗎？”

“你傷著腰了。”獨(dú)孤明夷明了，輕聲解釋，“好好休息。”

“哦……”如愿在心里唾棄自己，臉往下縮了縮，被子邊緣幾乎要沒過鼻梁，“你也好好休息。”

榻邊又是輕輕一應(yīng)。

然后是一陣輕微而克制的窸窣，被面和衣料摩擦，如愿做好了準(zhǔn)備身后要多一個人，等到聲音平息也沒異樣的觸感，背后仍然緊實(shí)柔軟。她才想起來榻上其實(shí)有兩床錦被。

……可他為什么要和她分開？

如愿莫名其妙，但今天約是折騰了一整天，腰上的擰傷又耗費(fèi)了泰半體力，她來不及細(xì)想，困意就涌上來，一寸寸蠶食了她的意志。

入睡前她想，或許是獨(dú)孤明夷怕她和他同被而眠，又要行什么不軌之事。

……可她哪有那么壞！何況她都這樣了，想行也行不動啊！

如愿撐著最后的意識，氣鼓鼓地扯緊被子，然后那點(diǎn)憤怒就沒入了迷夢之中。

第85章 異事 不陪傻子和瘋子

次日, 嫏嬛局。

畢竟先前已同楚尚宮打過招呼，是去處理辭官帶來的一連串問題，如愿沒好意思大搖大擺地過正門走, 抄了條草木掩映的便道, 打算從最偏僻的戊區(qū)進(jìn)屋。

沒成想抄小路都能遇上熟人，和石子路隔了幾重草木, 兩個身影對面而立, 一個是鄭文依, 另一個看身量打扮應(yīng)當(dāng)是個郎君，場面倒是莫名地和如愿初次到嫏嬛局時所見相同。

如愿暗嘆她在嫏嬛局還真是有始有終，目不斜視加快腳步, 剛走了兩步，身后的一叢灌木忽然劇烈搖動起來, 枝葉折斷衣料摩擦，突如其來的聲音里透出一聲女孩痛苦的低吟。

如愿渾身一緊，下意識折返，再見就是駭人的場景。

鄭文依被那陌生郎君死死壓在草皮上, 雙手扯著卡在她頸部的手，滿臉憋得通紅, 張開的嘴中卻再發(fā)不出聲音。

如愿腦內(nèi)空了一瞬，少時學(xué)過的招式幾近本能地浮現(xiàn)，電光火石間一把拽住男人，借著猛拽的那一下沖力屈膝抬腿, 狠狠一膝將他頂翻在地。

男人當(dāng)即捂住被重?fù)舻母共? 臉色痛得煞白，身子躬成煮熟的蝦狀，半天沒能從劇痛中回神。

鄭文依驚魂未定, 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得蒼白，渾身癱軟得如愿扶都扶不起來。

如愿只好先放她躺著緩緩，隨手折了根堅硬的樹枝，特意站在鄭文依和男人之間，尖銳的樹枝正對著勉強(qiáng)坐起來的男人：“你是誰？何故在此？！”

男人怒目而視，卻不答，一雙眼睛里滿是爆出的紅血絲。

“敢在宮內(nèi)行兇，要?dú)⒌倪€是命官，你是覺得這地方偏僻不至于招來宮人，還是覺得大理寺和刑部都是白吃的飯？！”入皇城前照例要搜身，傘劍與短匕都帶不進(jìn)嫏嬛局，如愿緊攥著手中的樹枝，手心不自覺地滲出些細(xì)汗。

但要說怕，又不至于，剛才算不上交手的一擊，如愿大致掂量出面前的男人有多少本事。下盤不穩(wěn)，肩背力量薄弱，和習(xí)武最搭邊的事大概是繞著院子跑圈，能對付鄭文依無非是欺負(fù)世家貴女久居閨閣身嬌體弱。

男人膝彎一動，如愿厲色：“還想再吃點(diǎn)苦頭嗎！”

“……別！”鄭文依的聲音驟然響起，虛弱卻尖銳，接著便是一連串的咳嗽。

如愿背對著她，不敢放松警惕輕易回頭。腳步聲卻稍稍湊近她，鄭文依站在如愿身側(cè)兩三步遠(yuǎn)，聲音嘶啞：“快走。你想在這里坐到被宮人發(fā)現(xiàn)么。”

男人臉色微變，似乎想說什么，不巧隔著半道籬墻的遠(yuǎn)處真有些細(xì)碎的人聲，看打扮應(yīng)是一隊宮人。他臉色又變了變，最后看了鄭文依一眼，猛地翻身起來，向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一口氣乍松下來，如愿丟掉手里的樹枝，看看鄭文依煞白的臉，想說的話原樣吞了回去，出口的只是粉飾太平：“……這幾日你還是小心些吧。我看他剛才是真起了殺心。我先進(jìn)去了。”

鄭文依默默點(diǎn)頭，猶豫片刻又叫住她：“你沒什么想問我的嗎？”

“有。比如他是誰，為什么要掐殺你，”如愿隨口數(shù)了幾個問題，“但難道我問，你就會……”

“我少時曾扮作男裝，在麗陽書院讀過一段時日。”鄭文依突然發(fā)聲。

如愿一驚，脫口而出：“可你不是世家女……”

“呵，滎陽鄭氏又如何，世家又如何？”鄭文依面上居然露出些許不屑的神情，“前朝過半，世家就是天子的鷹犬……不，或許連鷹犬都不如。我聽聞西南有獸，身形龐大，牙齒鋒利而疏落，每每進(jìn)食，齒縫間就卡著血肉皮毛。有種鳥常年在這種異獸身邊徘徊，見它飯飽，就蜂擁而上，從它齒縫里啄食。世家不就是這種東西嗎。”

她冷笑一聲，忽然向著更偏僻的地方走去，口中的話沒停，“到如今連那點(diǎn)卡在齒縫里的殘羹剩飯都沒有了。你父親官至禮部侍郎，難道不知道如今真正掌權(quán)的是天子和寒門？唯有世家還在做夢，抱著幾百年前的舊夢，看不見將來頹勢，以為能再風(fēng)光百年。可笑天下最捧場的還是那些寫話本的酸腐書生，至今還在念叨著娶五姓女呢！”

如愿忽然意識到鄭文依的狀態(tài)有些不對，否則不會和她這個算不上熟稔的同僚提起這些。她舔舔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麗陽書院由民間操辦，少有人家供得起女兒讀書，自然而然只收男子。我父親不許我外出，一心想著培養(yǎng)一個讓清河崔氏滿意的嫡媳，請來的先生雖也教讀書寫字，說來說去卻總是婦道。我不滿于此，便借著與閨中好友出游的名義，偷偷去麗陽書院報名，過了入學(xué)的測試。”鄭文依蒼白的臉上終于露出了自矜的神色，像是平常的她，“我本就沒有哪里不如男子。”

“在麗陽書院，我遇上了趙郎……趙仲河。”鄭文依在石凳上坐下，“可我不能嫁給他，也沒打算過。不管他如今授的官是幾品，都不可能。”

她忽而收聲，陷入沉默。

如愿也不接話，跟著坐在對面的石凳上。鄭文依說得不算太細(xì)，只大致勾勒出個雛形，順著猜測一下，無非是話本里常見的老套故事，女扮男裝的貴女與出自寒門的學(xué)子相識相愛，囿于門第不能成眷侶，區(qū)別只是話本里能憑筆者心意拗出個大團(tuán)圓，現(xiàn)實(shí)里貴女想著前途不肯委身，學(xué)子偏偏瘋勁上頭。

“……你該和他斷了。”如愿猜測她剛來嫏嬛局時聽到的那個壁角，一忍再忍，“今天幸好我路過，不然萬一他死活不肯松手，你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