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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行寧死死盯著一步不肯退讓的獨孤明夷,手掌上的血隨著走動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到這個地步, ”他痛得咬牙切齒,“你還是這個態(tài)度嗎?!”
獨孤明夷腳下巍然不動, 淡淡地重復先前說的話:“臣領旨。”
他緩緩直起腰,看著已到身前的少年,“陛下所求,不正是如此嗎?”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獨孤行寧壓抑已久的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猶然劇烈起伏:“好, 那我今天就讓你知道,我到底求的是什么!”
接下來似乎該是兄弟鬩墻的戲碼,恐怕還得見血,韓王自覺該功臣身退, 坐收個漁翁之利, 不由往邊上小小退了一步,一時緊張也沒發(fā)覺獨孤行寧在過度的憤怒和痛苦中拋卻了皇帝的自稱。
腹部突然一痛。
韓王一怔,愣愣地低頭, 看見一截鋒利的劍尖突出腹部,滴落的一滴血圓潤鮮明如同紅豆。
那截劍尖驟然回收,下一瞬再度刺入,只是這次換了個地方,潑出淋漓的血。
“這就是我求的!”獨孤行寧的情緒似乎徹底崩潰了,泄憤似地重復拔劍刺入的動作,簡直要把還有一口氣的叔父扎成篩子。眼淚從他臉上滴落,血從他手上滴落,他緊盯著獨孤明夷,哭起來如同稚童,“你能殺的人,我也能殺!我和你沒有不同,同樣的罪……我們一起吞下去!”
整個腹部除了要害處,全是劍穿過的洞,血噴涌而出,疊加在一起的劇痛超過了承受能力,韓王在某個瞬間居然不再能感覺到疼痛,甚至還能保持站姿,看向幾步開外的獨孤明夷。
獨孤明夷半身都是被濺到的血,沒往正在噴血的源頭看一眼,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像是看到尚且年幼的弟弟摔打不值錢的玩具:“……胡鬧。”
……瘋子。
真是瘋子,和獨孤清聞一脈相承的發(fā)瘋。
做弟弟的不惜埋線半年,最后當庭殺叔父,是為了向兄長證明自己;做兄長的眼見叔父血濺三尺,出口的居然是一句“胡鬧”。
韓王張口欲言,但只嘔出一大口血,他顫顫巍巍,用最后的力氣從懷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玉杯,落地一聲裂響。
紫宸殿的大門應聲而開,進來的卻不是他耗盡半年心神,苦心孤詣安插進金吾衛(wèi)的心腹。
霍亭和瞄了殿內(nèi)一眼,神色不變,了然地揚眉:“陛下有何吩咐?”
獨孤行寧拔出劍,隨手丟到腳邊,看著至死都瞪大眼睛的韓王一點點倒下去。他的眼淚在霍亭和進殿的瞬間就止住了,抬手擦淚痕的那一下反倒把掌心的血抹到了臉上:“處理掉。”
殿外一聲驚雷,耽擱許久的雨終于落了下來,一瞬間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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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雨。去,帶把傘去接一接外邊來的人,可憐見的。”太后收回視線,慢悠悠地起身回轉(zhuǎn),問跪坐在身后的人,“抄得如何了?”
如愿放下筆,看著紙上墨跡未干的末句:“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于途中。’”
“原是這里。”太后略略點頭,“起身吧。報信的人來了。”
如愿一驚,慌忙起身,正巧太后比她快了一步,和她擦肩而過。
玉冠云袍的女冠聲音幽柔:“可是啊,你當真只想在泥水中擺尾嗎?”
如愿一個愣神,轉(zhuǎn)身時就慢了一拍,那邊一身道袍的宮人已經(jīng)把冒雨趕來報信渾身濕透的內(nèi)侍迎了進來。
內(nèi)侍粗喘著一一見禮:“陛下設了小宴,請?zhí)竽锬锱c王妃殿下過去。”他喘著氣補充,“豫王殿下也在。”
如愿驟然長出一口氣,膝蓋一軟,這才感覺到跪坐的時間太久,雙腿已經(jīng)酸麻得幾乎難以支撐身體。
太后向著如愿身邊看了看,立即有宮人上前,輕柔體貼地托住如愿的手臂。
太后笑笑:“去吧,別辜負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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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宴設在紫宸殿附近的蓬萊殿,本該是皇后居所,難為獨孤行寧至今還沒有實質(zhì)上的后宮,淪落到成了設宴的場所。
殿內(nèi)伺候的人不多,也沒分席,同桌而食,只是分了餐盤,如愿在留出的席位上坐下,敏銳地感覺到殿內(nèi)的氣氛不太對。
一是殿內(nèi)的宮人少得不正常,看宮裝品級也不高,按理說不會到皇帝和太后身邊伺候,有幾個走動時僵硬得手腳都不協(xié)調(diào),顯然是還不習慣,應當是臨時調(diào)動過來的。偌大的宮廷,不得不調(diào)來手生的宮人,先前的宮人又去了哪里?
二就是同桌的兩兄弟,隔著圓桌斜對著坐,獨孤明夷甚至換了身衣裳,兩人一個都不愿意抬頭,也不說話,弄得氣氛尷尬而膠著。
如愿不敢率先開口,一面琢磨著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一面咬著筷子偷偷觀察四周。
提心吊膽半天,她沒什么胃口,草草咽了幾口,就到了更換餐盤的時候。替她換餐盤的人一身赭衣,手腳有些鈍,不慎擦過她的袖口。
如愿一個激靈,反手去護袖子,抬眼看見一張不久前見過的臉。
“王妃見諒,王妃見諒。”少監(jiān)點頭哈腰,手捧著她吃剩的盤子,哪兒還有先前攔她時的陰陽怪氣,“笨手笨腳,壞了王妃的興致,該罰,該罰。”
“沒事。說起來,我還要謝謝少監(jiān)提醒,”如愿壓下憋了半天的火氣,沖著少監(jiān)扯出個笑,“確實是變天了。”
少監(jiān)手臂發(fā)軟,托在手上的托盤差點落地,幸好及時收住手指才勉強穩(wěn)住,只是瓷盤轉(zhuǎn)了個大圈,些許油污濺上了襟口。
“笨手笨腳,壞了王妃興致,該罰,該罰。”他連忙低頭告罪,“不好留著污貴人眼睛,臣告退。”
少監(jiān)連連道歉告罪,倒退著走了兩步,獨孤行寧忽然開口:“停下。”
少監(jiān)肩背一僵:“陛下還有何吩咐?”
“你,”獨孤行寧問,“是韓王提拔進紫宸殿的吧?”
“是……”少監(jiān)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就地跪下去,一咬舌尖改口,“……也不是。臣原本在內(nèi)侍局,聽安排才到的紫宸殿,臣沒那個福分,不知陛下記不記得住,原本只是內(nèi)監(jiān)……”
紫宸殿到現(xiàn)在為止都沒讓宮人進去,出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