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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睿軒自顧自在自己的世界感概萬千,全然感受不到他正置身其中的一班的氛圍:男生們大抵如關睿軒者眾,畢竟能沉得住氣,即便有想法,也要生嚼了硬咽進自己肚子里。女生就不同了。所謂“三個女人一臺戲”,女生雖略有別于女人,但嘴巴不閑的功夫一點兒不遜于女人。安寧評價的中肯,唐棠果然被眾女芳心暗許。此刻,有人問究竟寫給誰的;有人問是否唐棠所寫;有人說知道寫給誰的;還有人自我感覺良好托腮仰望唐棠抿嘴偷笑的…眾女百相,精彩紛呈。
安寧呢?梅雪瑤呢?怎么沒有聽到她二人的動靜?
安寧坐在那里,雙唇緊抿,雙拳緊握,雙目直逼唐棠。
安寧實在被唐棠震的夠嗆——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難道魏云濤也看錯了?難道自己和魏云濤都看錯了?安寧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和耳朵聽到的這一切。是幻覺嗎?安寧多希望這一切都是幻覺??墒强蓯旱睦碇歉嬖V她不是,告訴她一切都是客觀真實存在的。這是多么滑稽可笑的事實呀!老天給人開了多么大的一個玩笑??!自己那邊兒剛做完媒并于梅雪瑤信誓旦旦地保證唐棠對之的心有所屬,甚至沒顧上跟唐棠道喜。唐棠這邊兒居然當眾信誓旦旦地宣誓自己對別人的心有所屬和??菔癄€。多可笑啊!多滑稽??!那梅雪瑤呢?梅雪瑤怎么辦?安寧慶幸自己的“沒顧上”,否則更不知道梅雪瑤會怎么樣了。即便如此,安寧還是不敢去看梅雪瑤一眼,盡管梅雪瑤就在她旁邊。
安寧的眼睛直盯著唐棠一刻不離,恨不得將唐棠看穿。
安寧所想所思,梅雪瑤當然全不知情。梅雪瑤也沒有看安寧,也沒有看唐棠,也沒有說話——梅雪瑤什么人也不看,什么話也不說。
梅雪瑤很很地低著頭,一頭長發垂下來遮住自己也擋住別人,任憑眼淚無聲的一滴一滴地滴落下來打濕桌面上攤開的課本,斑斑駁駁,淺濕一片。怎么會什么都還沒有開始就這么快結束了呢?唐棠的聲音之于梅雪瑤,似一把無形利刃般,將梅雪瑤這一顆少女滾燙火熱的心刺的生疼生疼,緊緊的疼,揪心的疼。這份疼痛從心開始向梅雪瑤身體的四面八方蔓延,快速蔓延,直到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感染到這份疼痛,手尖腳尖都感染到這份疼痛。
方沐陽也聽到了這份表白,這是唐棠所始料未及的,也是全班同學所始料未及的。這個年輕的班主任,一班學生對他的評價是“極平易近人”。高一新生入學報到那天,一名同學一時找不到班級位置,剛好看到方沐陽在前面走,還以為是高年級學長,于是兩步趕上前去,一拍其肩膀:“嗨,兄弟,知道一.一班怎么走嗎?”方沐陽也不亮相:“走,兄弟,我帶你去,保準你錯不了門兒。”
方沐陽對他的學生總是放著一百二十個心,方沐陽從不訓班,只在學校有精神要傳達的時候稍帶腳兒說一點兒班里的事兒——當然前面提到的每學期例行的兩次考試動員大會除外,那是方沐陽必須的訓話。且風雨無阻。像今天晚上這樣信步走進來,方沐陽絕對是心血來潮。
原本方沐陽側身看看大家的節奏與平日無異,一扭臉正打算離開,眼角余光剛好看到唐棠朝講臺上走。自己的愛將會與大家分享什么好東西呢?好奇心一上來再也下不去,于是方沐陽將自己繼續隱身于教室外面的走廊里一直往下聽。
如今教室里面已然成粥一鍋,方沐陽適時走進來,站上講臺,站在唐棠邊兒上。唐棠還在進行,感覺光線一暗,不由往右邊看,一看是方沐陽,不禁心中一凜,停了下來。其時,教室里面交頭接耳之聲猶在。
關睿軒首先發現異常,一看班主任駕到,班長職責驅使,筆直起身首先自責:“方老師,我…”
方沐陽微笑著抬起右手往下壓了壓,示意關睿軒落座,同時開了口:“同學們靜一靜”。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抬頭,看著方沐陽,也等于看著唐棠。
方沐陽拍拍唐棠的肩膀,唐棠合上筆記本,走下講臺,坐回自己的位子,新同桌姜軍亮亦拍了拍唐棠的肩膀。
“我高中的時候也有過一次戀愛?!狈姐尻柮鎸λ膶W生開門見山。
依然微笑著,方沐陽把目光落向唐棠:“十六歲花季,十七歲雨季。從生理心理特征上說,正是你們這些少男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這沒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不過這樣的事兒,最好有一個度,不能夠任性妄為,更不能夠犧牲學業。大家畢竟還是學生,學業在你們是最重要的事。要正確對待。萬一處理欠妥,傷害的不單是自己,還有別人?!?
方沐陽把目光從唐棠身上挪開,面向集體:“大家不要被唐棠今天晚上的事干擾。唐棠這樣的,是極少數,不能代表大眾,大家以學業為重,考上大學是你們的目標。大家不要偏離自己的航線,唐棠這樣是不理智的行為。這是我的立場,是我對唐棠和大家的態度。時間是一根繩,拉到一邊的多了,拉到另一邊的一定少。我認為一個人用在別處的精力多了,用在學業上的精力一定會少,一個人能有多大的精力?唐棠文采不錯勇氣可嘉,這些用在別處相信會更好。在座其他各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吧。”
唐棠不同意,站起來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我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在做什么,我不會改變,我選擇的我一定堅持到底?!?
方沐陽依然沒有生氣,依然保持微笑:“大家好好自習吧?!闭f完不等唐棠有機會做出反應,徑直離開教室順手帶上了門。
安寧一腳猛蹬到唐棠椅子上,嚷道:“你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