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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笑一笑，隨即又低下頭，端起一杯啤酒灌下去。看他剛才的表情，似乎有話要對我說，卻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一樣。

一晃眼的功夫，在場的所有人都走了一圈。當我還在尋思自己是不是找個理由少喝一點的時候，大家卻全都將視線投在我身上。意思很明顯，我逃也逃不掉，還不如干脆一些。

于是我甚為無奈的使出自己的殺手锏，這幾年喝酒，在我不想喝多的時候我會提議大家猜拳。對于生在北方的粗人，喝酒猜拳簡直是家常便飯，當然也頗有心得。但城里人都素質高，喝酒斯文，不善于嘶吼猜拳。我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提出對自己有利的玩法。

我說出自己的玩法，原本以為其中肯定有人會反對，因為猜拳這種玩法，有些人還真不見得會。但我沒有想到的是，所有人都朝我虎視眈眈的看著，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

至今還能記得大雪封山的夜里，北風呼嘯的低矮瓦房里，土炕上擺著炕桌，炕桌上擺著燒酒。三五好友圍桌而坐，指縫中夾著比指頭還粗的老旱煙。破鑼一樣的嗓子吼著酒令，豆子大的唾沫星子砸在對方臉上。常年勞作滿手都是繭子的右手豁出去，變形了的五指怎么伸也伸不直。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深的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的大山，雪和北風一起肆虐著，卻也壓不住猜拳的聲音回蕩在深夜的山谷里。

山里人在鮮有的酒局里，放下了善良、忠厚、老實和木訥，嘗試著撿起狡黠、刁鉆、野蠻和粗魯，回到生命中最放肆的江湖里。只有在這里，才沒有約束，城里人才不會說自己滿身都是農民的劣根性。

其實在江湖里，我們都是英雄。

王霸在我面前裝大尾巴狼，但一圈過去我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杯，剩下的悉數交給了狂妄之人。

可是沒成想，接下來的老江湖，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好對付。

老劉的這些兄弟們走南闖北多年，對每一種喝酒的方式都爛熟于心。我還沒有伸出去指頭，對方早已經猜到了我的套路。我和王霸猜拳的時候，他們早已經將我看了個透徹。

所以我幾乎沒有占到便宜，猜拳的時候喝的是白酒。酒是本地牌子西鳳，喝多了也不好受，容易迷糊。

輪到老劉的時候，他嘿嘿著壞笑，伸出手指頭的時候卻分明有意讓著我。

我感激老劉雪中送炭，喝了個平局。

等到王哥的時候，他遞給我一杯，將剩下的五杯悉數端到自己面前，在我驚異和不解的眼神中，有條不紊的喝完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話，其實這局面，我應該幫他喝酒才對，本末倒置，讓我有些迷糊不解了。

“喝多了喝多了，小馮去洗手間么？”王哥說著站起來。

“去！”我知道王哥定是有話要說，盡管自己并不像上廁所。

進廁所打完尿顫，出來后才長長的走廊里，王哥終于開口問我：“小馮，我聽說你認識朱媚，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拍胸脯保證，心里卻完全沒有底氣。

“我和朱媚有段感情，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不希望她糾纏不放，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王哥低聲發問。

“知道了哥，交給我來辦！”我明白他的意思，別的事情我或許真辦不好，但是“小三勸退師”這個崗位，我確實頗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