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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諸侯枉稱侯,山河判斷在我指尖頭。
一曲胡簫樂憂憂,斬斷多少帝王玉帶羅欄扣。
唐莊宗李存勖滅梁后,天下諸侯稱臣,李存勖實現其父‘北擊契丹,東滅桀燕,南下暴梁’的愿望,于是開始懶于朝政,整天和宦官伶人喝酒唱戲,李存勖曾說:“人生如戲,不如多演它幾出!”并自取藝名為“李天下”。一次,莊宗演戲,玩得高興時竟亂喊道:“李天下!李天下在哪兒?”伶官敬新磨走上去便給了莊宗一個耳光,李存勗被打得直發蒙,其他的伶人見了,頓時臉色大變,敬新磨卻斥責道:“李天下只有一個,你又叫誰呢?”大家哈哈大笑,李存勖也轉怒為喜,重賞了敬新磨。
莊宗洞曉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詞。為公子時,其后凡用軍,前后隊伍皆以所撰詞授之,使揭聲而唱,謂之“御制”。至于入陣,不論勝負,馬頭才轉,則眾歌齊作。故凡所斗戰,晉人忘其死,斯亦用軍之一奇也。莊宗好獵,每出,未有不蹂踐苗稼。一次至中牟,圍合,縣令犯圍諫說:“大凡有國家者,當視民如赤子,性命所擊。陛下以一時之娛,恣其蹂踐,使比屋囂然動溝壑之慮,為民父母,豈其若是耶!”莊宗大怒,以為遭縣令所辱,遂叱退,將斬之。鏡新磨知其不可,乃與群伶齊進,挽住縣令,佯為吐一口口水,責備說:“汝為縣令,可以指麾百姓為兒,既天子好獵,即合多留閑地,安得縱百姓耕鋤皆遍,妨天子鷹犬飛走耶!而又不能自責,更敢咄咄,吾知汝當死罪。”諸伶亦皆嘻笑繼和,于是莊宗默然,其怒少霽,頃之,恕縣令罪。莊宗信任伶人,把江山當兒戲,還派伶人為監軍。伶人中為害最深的就是景進,李存勖想知道宮外之事就問景進。景進由此大進讒言,干預朝政,文武大臣對他都很畏懼。景進等人與貪官污吏又相互勾結,不但使朝廷日益腐敗,還陷害忠臣良將、魚肉百姓,搜刮民財。
朱溫的義子朱友謙和燕大將元行欽跟隨莊宗滅梁入洛,莊宗賜友謙姓名曰李繼麟,封西平王,駐扎長安,賜鐵券恕死罪,賜予巨萬。莊宗把元行欽收為心腹。明年,加李繼麟守太師、尚書令。以其子朱令德為遂州節度使,朱令錫忠武軍節度使,諸子及其將校為刺史者十馀人,恩惠之盛,時無與比。是時宦官、伶人用事,多求賂于友謙,友謙不能給而辭,宦官、伶人皆怒。唐兵伐蜀,朱友謙閱其精兵,命其子朱令德將以從軍。及郭崇韜見殺,伶人景進對莊宗言:“唐兵初出時,友謙以為討己,閱兵自備。”又言:“朱友謙與崇韜謀反,郭崇韜所以反于蜀者,以友謙為內應。友謙見崇韜死,謀與存乂為郭氏報冤。”莊宗初疑其事,群伶、宦官日夜以為言。朱友謙聞之大恐,將入朝以自明,將吏皆勸其毋行。朱友謙說:“郭公有大功于國,而以讒死,我不自明,誰為我言者!”乃單車入朝。
后唐大軍只用了七十五天就滅了前蜀,莊宗開始狂妄自大,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取江山只是手指間”,于是開始吃喝玩樂,荒廢政事。是時,莊宗失政,四方饑饉,軍士匱乏,有賣兒貼婦者,道路怨咨。開國重臣郭崇韜無名被戮,中外大臣皆懷憂懾。諸軍馬步都虞候朱守殷奉密旨伺中書令、太尉李嗣源起居,守殷陰對李嗣源說:“德業振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公可謂振主矣,宜自圖之,無與禍會。”李嗣源說:“吾心不負天地,禍福之來,吾無所避,付之于天,卿勿多談也。”朱守殷乃退。
李存勖冤殺了大將郭崇韜后干脆大開殺戒,不但把郭崇韜的兒子殺光還把郭崇韜之子婿李存乂誅殺,李存乂乃莊宗異母弟,被封鄜州節度使。是日,莊宗調河中節度使、守太師、兼尚書令、西平王李繼麟(朱友謙)為滑州節度使,景進使人詐為變書,告朱友謙反。莊宗乃令朱守殷以兵圍其第,誅之,復其姓名。尋詔魏王繼岌殺朱令德于遂州,王思同殺朱令錫于許州,再派夏魯奇率兵到河中,族朱友謙家屬。夏魯奇至朱家,友謙妻張氏率其宗族二百馀口見夏魯奇說:“朱氏宗族當死,愿無濫及平人。”乃別其婢仆百人,以其族百口就刑。張氏入室取其鐵券示魯奇說:“此皇帝所賜也,不知為何語!”魯奇亦為之慚,但莊宗之命不可違,乃把朱氏宗族全部誅殺。朱友謙死,其家被滅族,天下冤之。
李繼韜在京月余,屢從莊宗畋游,厚待如故。李存渥回想起當初差點被李繼韜兄弟誅殺,深訶詆之,李繼韜心不自安,復賂伶人景進,求歸本鎮,景進對莊宗說:“李繼韜久在京師,思念其母,求歸本鎮”莊宗不聽。李繼韜潛令紀綱書諭李繼遠,令潞州軍士發動叛亂,望天子遣己安撫。無奈李存渥已派人暗中監視李繼韜親信的一舉一動,當紀綱剛出城門,李存渥一聲令下將其擒拿,李存渥從紀綱身上搜出繼韜文書,立即上報莊宗,莊宗大怒,令斬繼韜于天津橋南。午時三刻,莊宗監斬李繼韜全家,繼韜二子童年曾經作為人質于汴(后粱),莊宗攻破后粱的汴都得之,乃撫其背說:“爾幼如是,是不可能佐父造反的,不過長大就很難說了!”至是亦誅。乃遣李存渥往潞州斬李繼遠,李繼遠聽說其兄被殺,立即下令關閉城門,李存渥帶兵來到潞州城下,宣讀莊宗圣旨:“李繼遠和其兄李繼韜圖謀作亂,現李繼韜已伏法,吾奉旨來取李繼遠首級,如有抵抗者,殺無赦!”士兵們連忙把城門打開,李繼遠上馬想逃,被將士們抓住,李存渥把李繼遠斬殺后,函首赴闕,莊宗命李繼儔權知軍州事,李繼達充軍城巡檢。李繼韜麾下牙兵配為自己的親軍。
渤海王高季興據荊南,及莊宗定天下,季興來朝于洛陽,莊宗加其兼中書令,時大臣多請把高季興留下,不讓他再回荊南。郭崇韜以方推信義于華夏,請放歸籓,季興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高季興對孔勍說:“是行有二錯:來朝一錯,放回二錯。”孔勍想把高季興拿下,沒想到半夜高季興已經乘船開溜,洎至荊南,高季興對賓佐說:“新主百戰方得河南,對勛臣夸手抄《春秋》;又豎手指云:‘我于指頭上得天下。’如此則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游獵旬日不回,中外之情,其何以堪,吾高枕無憂矣。”乃增筑西面羅城,備御敵之具。時梁朝舊軍多為季興所誘,由是兵眾漸多,跋扈之志堅矣。明年,莊宗冊拜高季興為南平王。
平蜀之功,康延孝居最,莊宗乃賜康延孝名為李紹琛,時邠州節度使董璋為行營右廂馬步使,華州節度使毛璋為行營左廂馬步使,以軍禮當事延孝。郭崇韜以私愛董璋,及西川平定之后,崇韜每有兵機,必召璋參決,延孝不平。時延孝軍于城西,毛璋軍于城東,董璋軍于城中。閏十二月,延孝因酒酣對董璋說:“吾有平蜀之功,公等仆蔌相從,反首鼠于侍中之門,謀相傾陷,吾為都將,公乃裨校,力能斬首。”董璋惶恐,謝之而退。酒罷,董璋訴于郭崇韜,崇韜陰銜之,乃署董璋為東川節度使,落軍職。康延孝怒,對毛璋說:“吾冒白刃,犯險阻,平定兩川,董璋何功,遽有其地!”二人因謁見郭崇韜,說:“東川重地,宜擇良帥,工部任尚書有文武才干,甚洽眾心,請表為東川帥。”郭崇韜怒說:“紹琛反耶?敢違吾節度!”康延孝等惶恐而退。未幾,郭崇韜為李繼岌所害,二人因責董璋說:“公復首鼠何門?”董璋俯首祈哀而已。
四年正月甲申,伐蜀大軍班師,大軍發成都,李繼岌令康延孝以一萬二千人為后軍。二月癸巳,中軍次武連,中使詔至,諭以西平王朱友謙有罪伏誅,命繼岌殺其子遂州節度使朱令德,康延孝大驚。俄而董璋率兵到遂州,遇康延孝不謁,延孝怒,對諸校說:“北破契丹,南平梁汴,西定巴邛,畫策之謀,始于郭公,而汗馬之勞,力摧強敵,即吾也。若以背偽歸國,犄角而成霸業,即西平王之功第一。西平與郭公皆以無罪赤族,歸朝之后,次當及我矣!”丙申,康延孝次劍州。時延孝部下皆鄜、延、河中舊將,焦武等知西平王被禍,兼誅令德,號哭軍門,訴于康延孝說:“西平無罪,二百口伏誅,河中舊將,無不從坐,某等必死矣!”時魏王李繼岌到泥溪,康延孝報繼岌云:“河中兵士號哭,欲為亂。”丁酉,康延孝至劍州,遂擁眾回,自稱西川節度、三川制置等使,以檄招諭蜀人,三日間,眾及五萬。己亥,李繼岌至利州。是夜,守吉柏津使密告魏王李繼岌說:“得紹琛文字,令斷吉柏浮梁。”李繼岌懼,乃令梁漢颙以兵控吉柏津。康延孝已擁眾急趨西川,李繼岌遣人馳書諭之。夜半,令監軍使李廷安召任圜,因署為副招討使。令任圜率兵七千騎,與都指揮使梁漢颙、監軍李廷安討之。任圜先令都將何建崇擊劍門,下之。甲寅,圜以大軍至漢州,延孝來逆戰,圜令董璋以東川懦卒當其鋒,伏精兵于其后,延孝擊退東川之兵,急追之,遇伏兵起,延孝敗,馳入漢州,閉壁不出。西川節度使孟知祥以兵二萬,與圜合勢攻之。任圜久攻漢州不下,孟知祥遣李延厚率兵二千會李仁罕討之,將行,誓士卒說:“今出師不三旬必破賊,乃立功圖賞之日也。士卒忠奮者立東廂,衰疾者立西廂,無自苦也。”得請行者七百人,逐延孝西寨,斬首百余級。
漢州四面樹竹木為柵。任圜陣于金雁橋,即率諸軍鼓噪而進,四面縱火,風焰亙空。康延孝危急,引騎出戰,遇陣于金雁橋,又敗,以十數騎奔綿州;何建崇追及,擒之,任圜命載以檻車。時孟知祥與任圜、董璋置酒高會,因引令延孝檻車至會。知祥問說;“明公頃自梁朝脫身歸命,才平汴水,節制陜郊,近領前鋒,克平劍外,歸朝之后,授爵冊勛,巨鎮尊官,誰與為競!奈何躁憤,自毀功庸,入此檻車,還為鄧艾,深可痛惜,誰肯愍之!”孟知祥因手自注杯以飲之。延孝說:“自知富貴難消,官職已足。然郭崇韜佐命元勛,輔成大業,不動干戈,收獲兩川,自古殊功,但恐不及,一旦何罪,闔門被誅;延孝之徒,何保首領。以此思慮,不敢歸朝,天道相違,一旦至此,亦其命也,夫復何言!”及任圜班師,行次鳳翔,中使向延嗣赍詔至,遂誅之。其部下懷其首級,掩埋于昭應縣民陳暉地。天成初,其子發之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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