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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山西太原人,以唐景福元年二月二十八日生于太原汾陽里,時有白氣充庭,突然天上一個豪豬降入其家,人甚異焉。及長,性沈淡,寡言笑,讀兵法,重李牧、周亞夫行事。唐明宗為代州刺史,每深器之,因妻以愛女。唐莊宗聞石敬瑭善射,令擢居左右,明宗請隸大軍,從之。后明宗從莊宗征行,命石敬瑭領親騎,號“三討軍”,倚以心腹。
天祐十二年,莊宗并有河北之地,開府于鄴,梁遣上將劉鄩以兵五萬營于莘。十三年二月,劉鄩引兵突至清平,薄于城下。莊宗至自甘陵,兵未陣,多為劉鄩所掩。石敬瑭領十余騎,橫槊深入,東西馳突,無敢當者,莊宗的隊伍得完整而還。莊宗壯之,拊其背說:“將門出將,言不謬爾。”因頒以器帛,由是知名。明年,劉鄩兵陣于莘之西北,明宗從莊宗出馬,莊宗對劉鄩說:“敗軍之將,還敢言勇。”劉鄩大怒,領軍沖殺,莊宗和明宗與梁軍酣戰,久之,塵埃四合,石敬瑭與明宗俱陷陣內,劉鄩奔馬挺槍直取明宗李嗣源,石敬瑭挺身躍劍,與劉鄩反復轉斗,行數十里,逐劉鄩于故元城之東。莊宗和明宗乘勢一陣大殺,鄩軍被殺傷過半。
十五年,唐軍拔楊劉鎮,梁將賀瑰設伏于無石山,明宗為賀瑰所迫,石敬瑭為后殿,破梁軍五百余騎,按轡而還。十二月,莊宗與梁軍大戰于胡柳陂,眾號十萬。總管周德威將左軍,雜以燕人,前鋒不利,德威死之。莊宗率步眾五千,固守高陵以避敵之銳。明宗獨完右廣,伏于土山之下,顧謂石敬瑭說:“梁人首獲其利,旌旗甚整,何計可以挫之?”石敬瑭說:“臘后寒如此,出手墮指,彼多步眾,易進難退,莫若啜著飲水,慢而困之。且敵人超乘徒行,其勢不等,一擊而破,期在必勝。”明宗說:“是吾心腹也。”會日暮,梁軍列于平野,五六萬人為一方陣,麾游騎以迫唐軍,石敬瑭說:“兵法云,實既虛也,虛既實也,敵游騎進攻我軍,敵將遁矣!”乃請明宗令士兵整理甲胄,寬就扎緊,命左射軍三百人用箭馳轉出擊梁軍游騎,漸束梁軍游騎之勢,再以數千騎從后面殺上配合。梁軍游騎被擊退,迨夜,后唐大軍反擊,梁軍旌旗皆靡,而一角先潰,梁軍三面相壓,其牙旗幟竿相擊,若火爆之聲,橫尸積甲,不可勝計。由是梁人勢削,莊宗大軍推進到營德勝渡。
二十年,石敬瑭又從明宗戰梁人于德勝渡,敗梁將戴思遠,殺二萬余人。戴思遠退到楊村寨安營扎寨,明宗李嗣源和眾將領痛飲一番后,立即起身,對眾將領說:“吾今晚要到梁人軍營探個虛實。”于是準備出發,石敬瑭對李嗣源說:“主公先穿上盔甲吧。”李嗣源大笑說:“梁人不堪一擊,何需盔甲。”石敬瑭乃從明宗觀梁人之楊村寨,部曲皆不擐甲,戴思遠知道李嗣源前來窺探自己的虛實,乃選精兵猛將出不意,奮力出擊,以兵掩明宗,梁兵刀刃將及李嗣源背,石敬瑭挾戰戟而進,擊殺梁軍數將落馬,明宗遂解其難。是歲,莊宗即位于鄴,改元同光,遣明宗越河,懸軍深入以取鄆州。鄆人始不之覺,石敬瑭以五十騎從李嗣源涉濟河,突東門而入。鄆兵來拒,石敬瑭雖然中刃,但還是帶領騎兵護著李嗣源,鄆城的士兵通街涌來,石敬瑭嶷然不動。鄆兵把明宗和石敬瑭團團圍住,會后騎繼至,石敬瑭和明宗李嗣源一陣大殺,遂拔鄆州。既而平汴水,滅梁室,致莊宗一統,集明宗大勛,石敬瑭與李從珂功居最多,莊宗沒有封石敬瑭為大官,是因為其不好矜伐故,唯明宗心知之。
清泰(李從珂年號)元年五月,李從珂復授石敬瑭太原節度使、北京留守,充大同、振武、彰國、威塞等軍蕃漢馬步總管。石敬瑭在并部,暗中收羅英雄好漢,嘗從容謂賓佐云:“近因晝寢,忽夢若頃年在洛京時,與天子連鑣于路,過舊第,天子請某入其第,某遜讓者數四,不得已即促轡而入,至事下馬,升自阼階,西向而坐,天子已馳車去矣。其夢如此。”群僚莫敢有所答。挾馬將李暉知道石敬瑭想稱帝,乃暗中聯絡軍士,準備擁戴立功。二年夏,石敬瑭屯軍于忻州,朝廷遣使送夏衣,石敬瑭傳詔撫諭,后軍人遽呼萬歲者數四,石敬瑭懼,斬挾馬將李暉以下三十余人以徇,兵亂乃止。
石敬瑭功高蓋主,李從珂猜嫉不斷,疑河東有異志,李從珂聽聞將士呼石敬瑭萬歲,大怒。與近臣語及其事,李從珂說:“石郎與朕近親,在不疑之地,流言毀譽,朕心自明,萬一失歡,如何和解?”左右皆不對。翼日,李從珂欲移石敬瑭于鄆州,大臣房暠等堅言不可,房暠說:“我國北方有強敵契丹,石敬瑭肩負著保衛國家北方的重任,如果移石敬瑭于鄆州,契丹將會乘虛而入。”司天監趙延乂亦言:“星辰失度,尤宜安靜。”李從珂由是稍緩其事。會李從珂的心腹薛文遇獨宿于禁中,從珂召之,諭以太原之事。文遇奏說:“臣聞作舍于道,三年不成,國家利害,斷自宸旨以臣料之,石敬瑭除亦叛,不除亦叛,不如先事圖之。”李從珂喜說:“聞卿此言,豁吾憤氣。”先是,有人言國家明年合得一賢佐主謀,平定天下,李從珂意亦疑賢佐者屬在文遇,即令手書除目,子夜下學士院草制。翼日早朝,李從珂當著文武百官宣制:“移授石敬瑭為鄆州節度使,進封趙國公,仍改扶天啟運中正功臣。”兩班失色。居六七日,石敬瑭上章云:“明宗社稷,陛下纂承,未契輿情,宜推令辟。許王先朝血緒,養德皇闈,儻循當璧之言,免負鬩墻之議。”李從珂覽奏不悅,把石敬瑭的文書撕爛扔到地上踐踏,召馬裔孫草詔報說:“父有社稷,傳之于子;君有禍難,倚之于親。卿于鄂王,故非疏遠。往歲衛州閔帝之事,天下皆知;今朝許王之言,人誰肯信!英賢立事,安肯如斯”。
三年五月,李從珂尋降詔促石敬瑭赴任。石敬瑭心疑之,乃召僚佐議說:“孤再受太原之日,主上面宣云:‘與卿北門,一生無議除改。’今忽降此命,莫是以去年忻州亂兵見迫,過相猜乎?又今年千春節,公主入覲,當辭時,李從珂對公主說:‘爾歸心甚急,欲與石郎反耶?’此疑我之狀固且明矣。今天子用后族,委邪臣,沈湎荒惑,萬機停壅,失刑失賞,不亡何待!吾自應順中少主出奔之日,睹人情大去,不能扶危持顛,憤憤于方寸者三年矣。今我無異志,朝廷自啟禍機,不可安然死于道路。況太原險固之地,積粟甚多,若且寬我,我當奉之。必若加兵,我則外告鄰方,北構強敵,興亡之數,皎皎在天。今欲發表稱疾,以俟其意,諸公以為何如?”掌書記桑維翰、都押衙劉知遠贊成密計,石敬瑭遂拒李從珂之命,李從珂乃徙其為天平節度使。石敬瑭于是對眾心腹說:“吾自應順中少主出奔之日,睹人情大去,不能扶危持顛,憤憤于方寸者三年矣。今我無異志,朝廷自啟禍機,不可安然死于道路。況太原險固之地,積粟甚多,若且寬我,我當奉之。必若加兵,我則外告鄰方,北構強敵,興亡之數,皎皎在天。今欲發表稱疾,以俟其意,諸公以為何如?”桑維翰等心腹個個贊成,石敬瑭乃不奉詔,暗中招兵買馬。
朝廷以石敬瑭不奉詔,降旨削奪官爵。其長子石重英和弟弟石重裔在洛陽,聽說父親造反,立即帶著弟弟石重裔出逃,李從珂下旨誅殺石重英、石重裔和石敬瑭之弟石敬德。重英等匿于民家井中,官軍獲而誅之,并族所匿之家。沂州奏,誅都指揮使石敬德,并族其家。李從珂即詔晉州刺史、北面副招討使張敬達領兵圍石敬瑭于晉陽。以河陽節度使、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張彥琪為太原四面馬步軍都指揮使;以邢州節度使安審琦為太原四面馬軍都指揮使;以陜州節度使相里金為太原四面步軍都指揮使;以右監門上將軍武廷翰為壕寨使。丙辰,以定州節度使楊光遠為太原四面兵馬副部署、兼馬步都虞候,尋改為太原四面副招討使,都虞候如故。以前彰武軍節度使高行周為太原四面招撫兼排陣使聯合討伐。石敬瑭詣諸道求援,尋命桑維翰撲契丹求助。
雄義都在伏州屯戍,其指揮使安元信接到石敬瑭的意詣,想謀殺伏州刺史張朗,事泄,戍兵自潰,奔西北面先鋒都指揮使安審信軍,安審信與安元信說,你我兄弟深受石公厚恩,應該與之共存亡。安元信然之,安審信乃率雄義左第二指揮二百二十七騎,并部下共五百騎,剽劫百井,叛入太原。鄴都屯駐捧圣都虞候張令昭聽聞石敬瑭造反,也驅逐節度使劉延皓,據城叛。翼日,張令昭召副使邊仁嗣已下逼令奏請節旄。
李從珂聽聞安審信及雄義兵士造反,詔安審信及雄義兵士妻男并處斬,家產沒官。后又聽聞鄴都天雄軍節度使劉延皓被驅逐,乃下令削奪其官爵,勒歸私第。李從珂想立即出兵討伐張令昭,薛文遇反對說:“張令昭造反只是為了達到更大的官職,而石敬瑭造反確實想取得天下,現在朝廷大軍未起,立即討伐張令昭只會逼他和石敬瑭回合,到那時候想平息叛亂就難了。”李從珂問:“愛卿有何良策?”薛文遇說:“欲擒故縱,先穩住張令昭,然后各個擊破。”李從珂乃以天雄軍守御、右捧圣第二軍都虞候張令昭為檢校司空,行右千牛將軍,權知天雄軍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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