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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最早出現(xiàn)在我視線里的就是坂田少佐，依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緊跟著他身后的，是行動整齊的八個日軍憲兵，個頭都不矮，胸口紅色的徽章和烏黑發(fā)亮的軍靴，代表著他們身份的特殊。最前面兩個憲兵還一人背著一把我們中國人才用的大刀！

睡了一地的弟兄們都被吵醒了，陸陸續(xù)續(xù)地爬起來。山口信和那個大胡子日本軍官已經(jīng)穿戴整齊，站得筆挺地對著坂田行軍禮。我往小五看去，只見他正慢悠悠地從睡袋里鉆出來，一臉的困意，好像還沒有緩過神來，和我眼神交匯的剎那，倒是閃過一絲狡黠。

我身邊的松下幸太郎一動不動地看著坂田他們的到來，站姿也很隨意。相反地，坂田反而顯得比較正式地邁著大步子，沖著松下幸太郎這邊來了。我忙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彎腰地對著他倆。只見坂田對著松下一個立正，敬了個軍禮，用日語沉聲說道：“大人辛苦了！”

松下微微地點點頭，扭頭看了我一眼，我忙把頭低了下來。坂田便對著他身后跟著的山口信吼道：“鬼冢君呢？怎么這么晚了都還沒起床嗎？”

山口信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報告少佐，鬼冢已經(jīng)為國捐軀了！”

坂田臉色一變，罵道“八嘎”。然后也不問山口信他們發(fā)生了什么，便已經(jīng)扭頭對著我，臉色陰得嚇人。這之前聽金爺說楊建就被這坂田給動手打過，如果這一會兒他也動手打我，我需要如何應(yīng)對。是像一個虔誠的漢奸一般垂著頭一聲不吭呢？還是像條漢子一般跳起來，圖一個熱血？便對小五瞟了一眼，見小五看我的眼神里，有些意味深長，讓我瞬間覺得我并不是孤單的，身后有他這么個戰(zhàn)友，甚至身后是千千萬萬還沒有對鬼子臣服的弟兄。

我咬咬牙，低著頭，準(zhǔn)備接受坂田的暴躁！

誰知道松下伸手到我面前，攔住了坂田，并搭著坂田的肩膀，往水潭邊走去。坂田嘴巴抽動了幾下，瞪了我一眼，不甘心地跟著松下往不遠(yuǎn)處去了。

我那十幾個弟兄也都起來了，各自整理著軍裝，自覺站成了一排。我退后幾步，和小五站到了一起。那八個高大的憲兵卻呈扇形對著我們。憲兵們的腰上都別著手槍，還有個兩巴掌長的皮套也掛在腰上，里面應(yīng)該是軍刀。日軍的軍刀一般都不短，隨便一把東洋刀都有快一米長。所以也不能斷定憲兵腰上那黑皮套里放的是什么玩意兒。讓我覺得小日本很重視這次追捕的最突出的一點是：憲兵們不但腰上別了手槍和黑皮套，手上都還提了一把長槍。有兩個挎在胸前的是微型沖鋒槍，其他幾個人都是步槍，站在最邊上那個沒戴軍帽的光頭，不但手里提了一支我壓根兒就沒見過的很粗的長槍，背上還掛了一把不小的弩，他腰上比別人多掛了個皮套，里面應(yīng)該就是弩箭。

小五在我身邊便壓低著聲音說道：“邵德，看到這鬼子的緊張勁兒沒？這陣仗真把跑了的那幾位當(dāng)個惡老虎打上了。”

我點點頭，沒有吭聲。眼睛又盯向了在不遠(yuǎn)處竊竊私語的松下幸太郎和坂田少佐。只見松下一直在小聲地說著什么，坂田便一直點頭，并時不時回過頭來，望向我和小五這邊。

我當(dāng)時心里就尋思著，這倆狐貍應(yīng)該是在議論我和小五吧！我把昨晚半夜和松下的那一場景仔細(xì)地回味了一遍，覺得應(yīng)該沒有具體的把柄能被他發(fā)現(xiàn)啊。可始終還是感覺有點心虛，便扭頭看小五，只見小五也正望著松下和坂田那邊，見我看他，他沖我微微笑笑，一副輕松的表情。

坂田轉(zhuǎn)身了，一只手搭在他那把武士刀的刀把上，腰桿筆直，大踏步地對著我和小五站的方向過來了。小五低聲說道：“鎮(zhèn)定點兒就是了！沒啥！”

坂田到了我們面前，先是對著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氣，然后扭頭對著小五，用他那不靠譜的中國話說道：“你的，戰(zhàn)俘跑的路，你的怎么知道的？”

小五微微彎了彎腰，用一口很標(biāo)準(zhǔn)的日語回答：“少佐，在下以前在特高科任職，在大日本皇軍的教誨下，學(xué)過一些追蹤。這也是陸司令安排我來遠(yuǎn)山戰(zhàn)俘營，并有幸被安排進(jìn)這次追捕的原因。”

坂田估計聽著小五這口話兒順耳，神色好看了一點兒，但說出的話還是陰陽怪氣的：“那伍長官，你是怎么樣清楚戰(zhàn)俘是往這個方向跑的呢？總不能就你一句在特高科干過，就要我們大日本皇軍相信你帶的這條路是正確的吧？”

小五腰彎得更低了，臉上是一副熟練的媚笑，對著坂田迎合了上去：“少佐，在下也只是在大日本皇軍的特高科學(xué)了點兒皮毛。”說完小五從褲兜里摸出一粒扣子來：“少佐請看，這扣子是我昨晚在這水潭邊撿到的，假如在下沒有認(rèn)錯的話，這扣子應(yīng)該是戰(zhàn)俘的囚服上的。”

坂田把扣子拿到手里，認(rèn)真地看了看，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指著小五隨身攜帶的那公文包，說：“這個，打開給皇軍看看！”

小五還是媚笑著，手腳麻利地打開，我站在旁邊有點兒擔(dān)心相機會不會被發(fā)現(xiàn)。可公文包里卻只有那一兩沓逃犯的檔案，我私底下想著應(yīng)該這公文包有個底層是暗格吧，相機應(yīng)該是藏在那里面！

小五點頭哈腰地對著坂田說道：“小的出來時候留了個心，把這幾個支那人的相片和資料帶了出來，免得抓錯人。”

坂田胡亂地翻了翻，也沒發(fā)現(xiàn)異常，便扭頭望向他身后的松下。松下還是那么微微笑著，沒有任何表情。坂田對小五說道：“那好吧！伍長官，只要你認(rèn)認(rèn)真真地為我們大日本皇軍做事，咱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坂田便沖我說上了：“邵德君，從現(xiàn)在開始，你和你的手下，全部由我來指揮，包括你，包括伍長官。我要你們往東往西跟著走就是了。明白了沒？”

小五對坂田那惡心的媚笑，在我心里正蕩起波紋，覺得小五確實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相比起他來，覺得自己很多想法都很天真幼稚。面對坂田對我這般趾高氣昂的一番說辭后，我忙效仿小五的態(tài)度，彎著腰連連點頭，重重地說道：“嗨！聽少佐安排就是了。”

坂田很滿意，要我召集那些弟兄列好隊，等著他發(fā)話。然后把那八個憲兵叫了過去，包括山口信和那大胡子也都站到了一起。由山口信口述，把前一天在林子里經(jīng)歷的一切對新來的鬼子說了一遍。

我和小五豎著耳朵在聽他們說著些啥，可山口信所說的，和我們看到的全都是一樣，明顯他也對那山妖模樣的東西，感到陌生和害怕。

說完那一出后，松下就低著聲音說了幾分鐘，那老鬼賊，邊說還邊瞅我們這邊。半晌，小五在我耳邊說道：“坂田和松下他們應(yīng)該知道那咬死鬼子的東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