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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貴州的將近一個月里,我沒跟麗麗聯(lián)系。
第一、打個電話,要步行30多里地。太遠(yuǎn)。
第二、我回到家里,震驚的發(fā)現(xiàn):母親的左手腕已然摔斷!
母親摔斷手腕后的這段時間里,就吊著一只胳臂,用一只手推拉著老磨磨包谷面,用一只手剁豬菜,用一邊肩膀挑水,用一只手挖地……
家里的燒柴已經(jīng)快被燒光了。母親為了節(jié)省燒柴,把自家房子周圍的枯枝敗葉全擄光了當(dāng)柴火,那些東西一放進(jìn)灶坑,滿屋子的黑煙熏得母親一臉的老淚縱橫。
在一個陽光明媚、溫暖和煦的下午,我背上鐮刀,帶上繩索,家門口11點鐘方向遙遠(yuǎn)的燒柴山,叫王家坡,我?guī)е鴿M腔的憤/世,登上了這座叫王家坡的山頂。
不就是燒柴嗎?我要每天弄幾大捆回來,堆在家門口,給母親解去這該死的后顧之憂。
當(dāng)我站立于山頂:一覽眾山,眾山猶如一丘丘欲哭無淚的墳堆,遙望猥瑣在眾山懷抱里的那一小撮貧窮蕭索的小小村落,我終于找到了一個極為適合、可以盡情潑灑眼淚的地方……
蒼天裝著逼故意跟我作對。
當(dāng)我捆好一大捆干柴,正欲扛著下山,這沒長眼的老東西,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一大捆干枯的燒柴,剛開始的時候,扛在肩頭不是很重的。等到它浸滿了雨水,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一捆干柴的重量,翻了兩倍,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燒柴山是沒有路的。
上山的時候空著手,頭頂一片光明,見那兒好走就撿哪兒走。
下山就不同了。
肩膀上壓著沉沉的一捆燒柴,頭是勾著的。
四周一片濛濛的雨霧,你到哪兒找路去?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變成了路”——這是魯迅先生說的。
沒有路,看不見摸不著,可你必須走下去!
不管有沒有路,只要你走過了,它也許就該叫路了吧。
我扛著那一捆越來越沉的燒柴,滑滑跌跌,在濃濃的雨霧中尋找我下山的路。
可是,路在哪里?沒有路。
我只能撿些能讓腳踩得住的地方一步一跌摸索著往下滑。……有人把這種情形說成“一步三跌”,我估計他沒看到過一滑一跌。所以我責(zé)無旁貸,正在以身示范:什么叫一滑一跌?答:在瓢潑大雨之中,迷糊著雙眼,扛著一捆重達(dá)70多公斤的燒柴從陡峭的山上向下滑行,這就叫一滑一跌!
我滑著、摔著、跌著。
摔倒了,爬起來,繼續(xù)把這該死的燒柴擄上肩膀,繼續(xù)滑跌前行。心里只有一個信念:如果上天正是故意讓我在今天去死,那就是宿命。既然是宿命,你就早點降臨吧。老子無所謂啦!
我那天真想去死。
有那么些人,真是瀟灑。年紀(jì)輕輕,就在這樣的山上,撿了個忒背的位置,把自己望山底滾下,混混沌沌之中,撒手而去。
我一個堂姐的大兒子,15歲那年就是這樣去的。
自己走得干凈,卻把一堆的悲苦留給了自己的母親。
……
等我把那一捆燒柴舞弄到半山腰,山勢變得平緩,終于回歸到了有路的地方。
雨停了。
天也降下了漸黑的帷幕。
我開始想到珍惜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