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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一臉堆笑:“師傅,要點什么?”
“拿瓶酒來,要度數最高的,52度的!”
“不好意思哈師傅,我們家高度酒賣完了,只有42度的沱牌就酒,你要嗎?”
“沱牌就沱牌!趕緊拿來!”
一瓶500毫升的沱牌酒跟一個10毫升的酒杯很快就擺到了我的面前。我擰開酒瓶蓋,就著杯子斟滿抬起,一口干盡,一杯,一杯,又一杯……,對面女孩被嚇住了,趕緊伸手壓住我端酒杯的手,死死的,牢牢的壓著,不讓我再斟酒。
幾杯酒下肚,我感覺身上血液不斷翻涌,道不出的受用。不過片刻,眼眶一片燥熱,看什么東西都覺得在開始飄了起來。哈哈,要的就這感覺!
麗麗!什么麗麗?!你既然絕情,那就隨你的便吧!不就是錢嗎?!我會有錢的!等到我哪天東山再起時,我笑看你一臉悔恨淚如簾!
“哈哈哈!這感覺真好!美女!來一杯吧!酒精一下肚,煩愁見風散!什么愛情?!什么天長地久?!什么愛你一萬年?!全他媽扯蛋!錢!只有錢,才能留住戀人,留住愛情!留住尊嚴!……”
這女人的手好溫柔,好滑潤,似曾相識。我伸左手欲蓋住這壓住我右手的兩只纖纖玉手之上,剛要蓋住,這兩只手逃瘟疫似的縮回。我一怔!哦,對了,這是個陌生的女孩,我怎么能去摸人家的手呢?
看著女孩一臉的驚恐,我擺下了酒杯跟酒瓶。浪笑著說:“哈哈哈!好好好!不喝了不喝了!酒這東西,到位就行,要的就這種到位的感覺!
然而,真的是才到位嗎?怎么就感覺一陣陣熱浪止不住的往臉上,以萬馬奔騰勢不可擋的氣勢直往臉上奔涌呢?不過片刻,對面的人影就變成了兩個,一搖晃,就是一排。哈,酒這東西,就是奇妙。
實際上剛才的幾杯酒,要是放在平素,是不可能使我入醉的。只是啊,人在失意的時候總那么脆弱,連酒這溫溫潤潤的王八蛋,都能輕易將你放倒。
我不斷伸左手手掌刷新我臉上的一片片燥熱,刷新著我視線里滿世界的癲狂。想要使自己趕緊止住那層出不窮,無可阻擋的醉意的狂襲,怎么阻止就是阻止不了。
一個瘦瘦精精的男人,晃著兩張臉譜、兩個身影,抬著一碟子什么東西,來到了我們的桌旁。嘴里說著什么,我耳朵里嗡嗡著這男人的聲音,恍恍惚惚中聽見他說什么“多謝光臨”什么“免費贈送”之類的,我腦袋里回蕩著滿腦腔嗡嗡聲,聽得甚是迷糊。最后這男人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慢慢吃哈,用著懶樣們喊一聲。”哈!這不是最正宗的家鄉口音嗎?不錯,這就是我貴/州關/嶺縣一帶的口音。
我趕緊抬手想要一把抓住這男人的手,第一次抓空了,第二次抓了個正著。這男人迅速扭頭看著我,我急趕著說:“老鄉!……你是我貴/州的老鄉!我是花江的……你是貴/州哪里的?”
這人是燒烤店的老板,確實是貴/州人,但不是關嶺的一帶的,他說的那個地名我沒聽說過,所以沒記下來,就算我知道那個地名,也不見得我就能記得下來,因為我似乎感覺到,連自己是誰,我都快記不起來了。
我拽著他的手臂不讓他走,我說:“老鄉,你陪我坐一會兒,多講幾句家鄉話給我聽聽,我好長時間沒聽到家鄉話了,我說不出來家鄉話了……我16歲來昆/明,我……把家鄉話忘記了……我好想說我們的家鄉話……”
眼眶里一熱乎,兩顆滾燙的東西從我的眼角滑落。
我們這些在外漂泊的人啊,在別人的地盤上,哪能說家鄉話,你說家鄉話,別人會看不起你的,說你是鄉巴佬,說你是低素質。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模仿昆/明人說話,說呀說呀,正宗昆/明話沒學會,反倒把自己家鄉的語言給遺棄了。
那年,我回貴/州去,家鄉的一些人背著我說,“吳清泉這人打狗牙瓣,土狗學洋狗叫,出去幾年回來,忘本到連家鄉話都不愿說了。”他們哪里知道,我多想說家鄉話,可怎么說就是找不回那久違的感覺,那曾經伴隨我出生,伴隨我成長,伴隨我長大成人的家鄉話,硬生生被我的腦細胞洗刷得斑駁陸離,如今我說出來的話,既不是家鄉話,也不是云/南話,我只是一個永遠漂泊的另類,說出來的東西永遠再也找不到合適它的歸宿。
我記不起那位老板具體跟我說了什么,但有一句一直深刻在我的印象里:“……兄弟,流淚不是?不要流淚!倒坎了是不是?沒得事呃!人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只要你下恒心,手背上要一口,奔個人見識出來給別人看看,不久就會順心如意的……”
好溫暖的家鄉話啊,好貼心的安慰。我極力止住不住汩汩往外翻滾的淚花,深深切切的向這位老鄉致以我深深的謝意。
“老板!……老板!裝什么逼佯?!——老板!”
這一句,我聽得清清楚楚——人如果醉酒了,滴幾滴眼淚,會感覺清醒了好些。
我聽見一個男聲在對老鄉說著大不敬的昆明話。
老鄉“噯!馬上來!”應了一聲,趕緊起身,安撫著我的肩膀,說:“兄弟,自家保重哈!有客人叫我,我忙去了哈!”走了。
不一會兒,一陣響聲傳來:“啪——刷啦啦啦——啦啦”,這是有人在摔碗摔酒杯之類的聲音。我扭頭循聲望去,左側第四張桌子,四五個頭發紅不紅綠不綠的小半截,其中一個右手倒提啤酒瓶,左手死死拽住我那老鄉的領口,一群人正囂張跋扈,要對我那瘦精干巴、簌簌顫抖的老鄉狠下毒手!
哈!你/媽的!欺負我的老鄉是嗎!沒看見你們身后這里杵著一個什么樣的人物?曾經縱橫馳騁在昆明的各大舞廳、各大娛樂場所、打打殺殺奔忙于昆明的大街小巷!曾經多少不長眼睛的王八蛋被這個人折斷了手臂、踹斷了肋骨!——我倒提了沱牌酒瓶,迎著那群不長眼睛的小王八蛋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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