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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楊老爺子在送別了空塵后便獨自一人向郊區走去。出了楊家大院向后而望便隱約能見著古老的明皇城(蜀王府),楊家大院在蜀王府外圍的西御街上,朝南而座北,右側是順河街,護城河的水濤濤的穿流而過。只是今日在楊旭光看來,這微綠的水在九月末溫煦的太陽下,卻是有那么些許的冷冽。
楊旭光慢慢的走在成都繁雜的大街上,雖是清早但卻沒多少熱鬧的氛圍,這一刻本是早市的時間,但街上除了幾家大點的店子正常開業以外,便沒了多少商家,不見了平日里走街串巷的挑擔郎,也不見了推車賣菜的大嗓門菜農,唯一可見的便是街上四處零亂的垃圾與爛竹筐。
原來,這半個多月,趙爾豐不斷的派軍警四處搜捕保路同志會的人,成都城內是被鬧得雞犬不寧,時常都能見著蠻橫的軍警沖進一戶人家,拽著辮子就將人拖向縣府衙門。楊旭光看著蕭索的大街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月他不斷的暗中資助同志會的人,買通情報和槍火交易大部分便是交由楊老爺子來完成,而楊旭光曾縱橫官場數十載,自是建立了無數的人脈,硬是在趙爾豐眼皮子底下將最難搞到的槍支與藥品在全城戒嚴的情況下運了出去。
穿過長長的上、中、下三條南大街,便到了成都府的南門。楊旭光徑直走出大門,把守大門的軍警只是懶懶的看了一眼便也沒去管他,他們都知道這位老爺子還是不要招惹的好,招惹了他也就等于變相招惹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出得城門后,過了座大橋便到了陸家所在的大慈悲寺街,楊旭光只遠遠的看了一眼便離開了。成都的南郊外,雖然遭了些許戰火但卻依然算得上豐饒,大片大片的穗子在風中搖曳,此時正是準備豐收的時節,稻子正需得照料,但是田壟間卻只得三兩個農民照料著稻子。豐饒的稻子配著零星的人兒看著格外的凄涼與無奈,成都郊外的農民要么參加了起義軍犧牲戰場要么被當作同志會被誤殺了,所以金秋的成都府,好好的收成硬是全壞在了政府手上。楊旭光面無表情的看著稻子,背著手默默的朝一個方向走去。
穿過無數的稻田,楊旭光來到了一片小小的荒地上,此處正是楊鈺與陸濤的合葬之處,他們逝去的第二天清晨楊老爺子便是趕緊讓人,將他們埋在了自己事先選好的風水寶地處。這個地方據一個叫劉從云的老道批示過:“武侯西望成善道,二龍分江奔云竅。縱觀成府百十妙,唯此寶穴出英豪。”于是楊旭光老爺子便闊綽的買下了這塊地,作為自己的‘身后府(墓穴)’。但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此刻,楊旭光看著這處傳說中的寶穴,也只剩下了傷感。
楊旭光默然站立于前,他靜靜的注視著這丈許見寬的墓碑,在這‘冰冷’的石頭上面有著他最熟悉的音容笑貌,在這一刻,這‘冰冷’的石碑也帶了不少溫暖的回憶。
“楊叔?”
身后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楊旭光轉過頭去,只見身后一男子手捧著兩束素凈的白百合,他秀眉善目,一身得體的裁體西服,微圓飽滿而又干凈的臉龐將他的氣質塑造的莊嚴而又大方。
他慢慢走上前,將其中的一束花交給楊旭光,自己那一束被他輕輕的放在了另一處墓碑前。在他面前,有著兩個他所熟悉的面孔,分別是他的小弟陸濤和楊鈺。他是陸家的老大,陸濤的大哥,陸林的父親,陸黔。
“你爹還好吧?”楊旭光也是走上前輕輕的將花束放下,抬頭間,他感覺照片中的人兒仿佛笑了一下,銀鈴般的笑聲又響在了耳邊,楊旭光微微低下頭,閉了閉泛紅的雙眼。
“嗯,自那天淋了些雨,回去后就生了場大病,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陸黔向后退了點兒,聲音有些黯然,“前幾晚發燒,燒的厲害的時候,嘟噥著一直說要斃了趙爾豐!”
“回去叫他好好養著身子,老子自然不會叫他趙爾豐好過的!”楊旭光緊握雙拳,雖有些年邁但依舊強勁有力。
陸黔應了一聲后,兩人便沒了對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楊鈺和陸濤的合葬墓。約摸著過來一刻鐘,楊旭光拍了拍陸黔的肩膀:“走,陪你楊叔喝兩杯,這幾天心里堵得慌,順便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
楊旭光和陸黔一起走向城內,一路無言,到了城中后便到了午時,他們也就隨便找了一家酒樓,叫了幾壇酒合著些下酒菜開始了商談。
“趙爾豐那狗賊快要瘋了,這些天每天都在逮人,現在的成都城里到處都是軍警,什么事都不好辦啊!”楊旭光舉起杯子一飲而下。
陸黔飲下半杯,對楊旭光說到:“是啊,不過他猖狂不了多久了,現在到處都在鬧革命,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有一場大革命了。”
“大革命?”
“對,孫文先生聽說過沒有?楊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