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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警邁著粗短滾圓有力的雙腿,架著黑色方框寬邊近視眼鏡,不慌不忙,東看一眼,西瞅一下,似乎處處留意,更像無所用心,也去參加勞務市場的招聘大會。
余警同樣也是個高不成低不就,很難找到稱心如意工作的城里青年。余警還是個愛書如命的書蟲子,看書又多又雜,看書多了不自覺糊涂了人生大道的主副套路。
他讀中學時,同學們都在讀學校開設的政治語文數(shù)學物理化學英語地理等等文化課,只有他除了為考試熬夜的十幾天是讀和同學們一樣的書,為了考個及格給爸爸媽媽看以外,他幾乎天天沉浸在夏洛克·福爾摩斯和赫爾克里·波洛的兇殺案里。學校發(fā)給他的教科書,到了期末考試時還全是新的,但是,幾十本推理探案小說卻被他全部翻掉了書皮。他也不是不讀學校發(fā)給他的書,讀福爾摩斯探案看到罪犯用化學配方制作麻醉劑。他把無機化學和有機化學都摳門地讀了幾遍,做了大量的演算。他還是感到?jīng)]有搞透徹,又買來醫(yī)藥制劑學讀了幾遍,直到自己也能出個藥方配制出麻醉劑才罷休。那個學期,他參加期末考試,兩小時的答題時間他只用了四十分鐘就離場了,居然考了全校化學第二名。他讀波洛的東方列車上的謀殺案,開始捎帶著看學校發(fā)的世界地理,還把整個非洲、歐洲地圖默記了下來。那學期他的世界地理又考了全校第一名。從父母朋友到老師同學沒有人說他是不讀書的孩子,也沒有人說他是學習好的孩子。
不能不承認,喜歡看書有喜歡看書的好處。余警到了臨近高考的時候,他把自己關在家里,也不用和同學們那樣碰到疑難問題就去找老師,竟然無師自通地復習了幾遍,超水平發(fā)揮考進了高考一本線。
意外撿來的好成績讓他信心滿滿,一口氣報了八個警察學校。最后回報他因為不讀正經(jīng)書還按照書上的指導把自己的身體鍛煉成一個鐵桶樣子的結果,是八家學校都商量好了一樣,一個口徑承認他力大如牛,但對他跑不快,跳不高的不達標的體育成績一票否決,當然,就沒有一家學校錄取他。優(yōu)異的成績進不去他向往的學校,一時頭腦發(fā)熱,他挑選了平日很少關注的礦業(yè)專業(yè)。
帶著家長的自豪,老師和同學的關注,他如愿走進了大學校園。這里沒有父母的監(jiān)督,余警更是惡習不改了,完全開始為所欲為。在學校里他勉強算是混了二年,這兩年里,他從來不務正業(yè),學校發(fā)放的專業(yè)書籍他丟棄一邊,整天泡在圖書館里看與人有關與石頭無關的書,癡迷地看書看到忘記了自己來學校的目的。他為了看書懶得去聽課,后來懶得去考試,為了有一個考試成績,開始還為考試挑燈夜戰(zhàn),為六十分花費時間。到了第二年,圖書館成了他的家,他已經(jīng)忘記了教室在什么地方,他學的是什么課程,不知道考試的時間,連補考也不去參加了,終于被學校勸退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里。
余警回到家里,依然如故,父母朋友老師同學都為他找工作。他真有了工作又從來不珍惜,不是因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被單位辭退,就是不甘心做身在曹營心在漢的角色而被單位辭職回家。一回二回還有人想挽救他,三次四次后,大家看清楚了這個家伙不可救藥的真面目,以后就再也沒人出面為他找工作了。
余警不出門找工作,一般最受不了的是自己的爸爸和媽媽,可是,余警有一樣勤快的愛好減緩了父母對他的不滿和要求。余警喜歡美食,不僅用眼睛看書上的美食,而是非常喜歡親自動手去實踐。他有時為了做一道八大名菜系列里的經(jīng)典菜,前后要花費四五天的時間,除了看書還去餐館請教大廚,最后做出的菜品還真有大廚的感覺。在余警家里,余爸爸和余媽媽都是太陽出山他們出門太陽落山他們回家的工作迷,從年輕參加工作至今,他們一直以單位伙房吃飯為主。家里也配有鍋碗瓢盆廚具爐灶,但是,余爸爸和余媽媽不論誰走進廚房頭就變大,不知從哪里下手,時間久了,越是動不了手,他們就越感到做飯是一件不容易操作的難事。余警在家里不惹事就是看看書,還給他們做著有滋有味的一日三餐,父母知道余警沒有工作不是長遠之計,但是,吃了兒子的嘴短,想說他的話粘在嘴里常常吐不出來。
余警通過給父母做飯有了一個新發(fā)現(xiàn),他把自己的發(fā)現(xiàn)寫成文章寄給了市里的報社。文章論述了家庭的和諧要從胃口和諧開始,只有一家人同吃滋味認同的一鍋飯,一個家庭才能達到共同和諧的目的。報社重點推薦了余警的文章,還給他寄來了稿費。余警看到自己也有掙錢的辦法,隔三差五就給報社寫一篇文章,雖然不能篇篇都發(fā)表,也常常有文章登報,當然,也常常有不多的錢給家里補貼一下。他還因此結識了不少文化人,不時有人來余家登門拜訪,守著余爸爸和余媽媽大談特談文化題目。余爸爸和余媽媽對余警的就業(yè)被迫變成了催促但不急迫,施壓但不用力的策略。
余警就像上學時混日子一樣,他在家里又開始混日子的生活了。
對于找工作,余警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他有自己找工作的目標和追求,就像他不讀正經(jīng)書偏愛雜書一樣,他的目的達不到他是絕不罷休的。
不過,現(xiàn)在的他只能靠自己出去找工作了。
余警明明知道勞務市場大會的開場時間,但是手頭正好有一本從公安局的朋友手里借來的關于血液分析的書,他不忍停下已經(jīng)讀開的章節(jié),一直拖到十點,看看再不能耽誤下去了,才在胳肢窩里夾上未讀完的書,極不情愿地走著去了勞務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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