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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姹和余警已經走進了老朱家的院子里，身材矮胖，身穿一件已經磨爛了領口袖口看不出底色的舊襯衣，褲子用一根布條代替皮帶系住褲腰，腳上套著露出腳趾的黑布老頭鞋的主人攔住他們去屋里的路，讓他們在院子里停下。

老朱是那種說話絮絮叨叨，總怕別人聽不明白自己的話的人。他向余警和葉姹解釋說：“葉英雄，余英雄，先委屈你們在院子里站一下。開始，你們沒有人說要來我家，我也沒收拾收拾屋子。我家屋里實在是進不去人，因為老人死后的遺物正在收拾著，容我和老婆子抓緊打掃一下，十分八分鐘你們就能進去了。”

借著老朱去打掃房間，葉姹問起來自己正感興趣的問題：“余警哎，自從得獎大會回來，你怎么過的？”

余警知道葉姹肯定會找機會炫耀一下自己近幾天的經歷，決定讓葉姹先說她是怎么過的。余警故意豎梯子讓葉姹往上爬，他說：“這幾天，我就跟這家的主人一個屬相了，屬豬了。很吃猛喝，吃的什么也記不起來了，睡的白天黑夜也分不出來了。你呢？”

葉姹看余警想聽她近幾天的經歷，興奮地說：“我可清清楚楚不會忘記最近的日子，我知道了名人明星是怎么生活的了！你看看我的電話？打電話也沒有時間，一些早不知道去哪里的人突然冒出來了，你這時才知道你還認識那么多的人？連著兩天，我的老師同學排隊宴請我，我本來不打算理他們，后來想，我一定要見見他們，告訴他們我不是無能力的人，我只是當年在學校沒有用功。”

余警嘲諷說：“你去給老師同學們召開了一個葉姹平反昭雪大會？”

葉姹得意忘形起來，自我陶醉地說：“還用我親自提出這事嗎？我的攝影老師對他們說，葉姹天生聰慧，當時年齡小不知道用功，她只要用功，什么事也能做到最好。他當著我的老校長，舉例說我只學了半學期攝影就拿了全市大獎。當然，是我后來不喜歡了，沒堅持下去。”

余警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鼓勵她繼續說下去：“通過這次大會，老師同學原來強加給你的種種不實之詞，瞬間消失了？”

葉姹說：“是呀，不僅僅是消失了那么簡單。老校長還邀請我回學校去作報告，題目都給我了，就是讓我介紹在成才路上的堅守和不言放棄。對了，你會寫文章，你可要幫幫我。我要回母校做一次轟動的勵志演講。”

還在余警聽葉姹興高采烈講述光環里的幾天時，老朱來到了他們身邊，并沒有讓他們等待那么久。老朱把剛才穿的破衣爛衫全換成了合體的時裝，當老朱再次出現在葉姹和余警面前時，兩人都突然感到需要重新確認一下這個人是不是剛才進屋的那個人了。讓余警感到十足滑稽的，是老朱說去屋里收拾死去老人的遺物，但看樣子收拾的是他自己。余警忍不住腦子里閃過的這一幽默想法，低聲對葉姹說：“老朱說去屋里收拾死人的遺物，收拾的遺物指的就是他自己。”

葉姹聽后會意地笑起來。跟在老朱身后進屋的葉姹學著電影米老鼠的另一個主角唐老鴨的腔調，也壓低聲音對余警說：“演出就要開始了！”

葉姹和余警跟著老朱走進他家堂屋，屋里果然有家里人剛剛故去的氛圍。正對門口的四仙桌上擺放著一尊香爐和幾盤水果、干果，桌子依靠的墻上掛著兩個黑框鑲嵌的老人放大的照片，照片下端的角上各有一張從報紙上剪切下來的人物照小照片。空氣中飄蕩著焚香的氣味。凡紅紅綠綠喜鬧色彩的刺目的東西都撤出屋去，室內一片黑白肅穆，堂屋現在類似靈堂。

肯定是老朱妻子的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屋里迎接他們。她請兩人坐到四仙桌的兩邊大照片的下面，葉姹看了看過大的黑白照片，自己搬過一個方凳對著四仙桌坐下來。余警也感到坐在死人的照片下心里不舒服，搬來一個方凳挨著葉姹坐下來。老朱的妻子給兩人倒完茶水，隨手從桌子上的水果盤里拿過兩個水果遞給葉姹和余警，請他們吃水果。

葉姹看看已經放置許久有些失水的水果，似乎感到害怕，拒絕吃她認為給死人的供果。她對女主人說：“謝謝，我不吃死人吃過的東西。”

老朱的妻子趕忙解釋：“你喝的茶還有這些水果都不是給死人用的，是借他們的桌子用用。水，你們不是已經喝了一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