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read-contentp*{font-style:normal;font-weight:100;text-decoration:none;line-height:inherit;}.read-contentpcite{display:none;visibility:hidden;}
第15章、哦,這就是新龍門客棧
對五十多年前的鎮反大會,青云山的人一直記憶猶新,喜歡談論,就是當著劉家的本家,人們談的時候也是“斃劉老爺的時候怎么怎么的”,并不避諱,本家們的詮釋往往也比一般人更具體,更細致,更到位。
那個不到一個小時的公審大會成為了青云山永久的話題,雖然以后也開過許多會,大的小的,遠比1952年的那個會輝煌重要,但是給青云山人記憶深刻的,還是劉天貴上路的那個會。半個多世紀過去,鎮上有資格參與談論的人逐漸稀少,話題便顯得越發珍貴,越發不清晰。版本的演繹越來越多,甚至同一個經歷者,上午和下午的敘述就不一樣,一小時前和一小時后就不一樣,剛才和現在就不一樣。
這給了青云山喜歡聽故事的后生們充分的想象空間,在老輩的講述中,小鎮的舊事比任何武俠、警匪片都精彩真實,電視里的飛鏢暗器,血影刀光,生死恩怨,英雄美人,敢情都在自家生長的地方演繹過,在日日走過的石板路上滾動過。先人們留下的氣息還沒有散盡,時或地會在墻根磚縫、影壁背后傳遞出一聲驚恐的吶喊,幾句模糊的話語,不是刻意的存留,是無意的丟失,祖先還沒有走遠。
此時的苗萌也正聚在劉天貴的老宅前聽故事。
劉天貴老宅外寬展的臺階上,溫暖的陽光下,無冬歷夏,永遠糾集著青云山鎮上的老年精英,負曝閑談,恬淡悠然,他們是青云山的政治家和新聞解釋者,是本翻不爛的活字典。外面來了什么人,到青云山有何公干,呆多長時間,說了什么話,他們全一清二楚。有時,他們會向鄉長、書記什么的提點兒建議,百分之八十會被采納,但是他們輕易不提,他們的建議都是經過深思熟慮,讓人無懈可擊的,書記就是想反駁也沒那么容易。有人就說,大宅院門口的臺階上是青云山的眾議院,是領導們也不敢小看、不敢得罪的地方。
很多時候,老漢們很沉默地靠墻坐著,曬著太陽,各自微閉著眼,誰也不理誰。青云山的川水沿著鎮邊緩緩地流淌,碧綠深沉,碰到河心那兩條青石橋樁,偶爾翻出幾朵浪花,旋出幾個旋渦,又很快地趨于平靜,洋洋灑灑地向前流去。風暖洋洋地拂過水面,吹起微微一陣細波,夾起一股濕潤水汽,撩在老漢們的身上,幾個老漢同時打了噴嚏。
三老漢揉了揉鼻子說,劉老爺的腦袋碎了,像敲開了的瓜,紅的白的飛了一大片,一股腥氣。
苗民生老漢說,沒有碎,打了個窟窿。你哪里有我看得準,我就在他的近前,相隔不到十步,人家押著他從我身邊過的時候他還看了我一眼,跟我說讓我替他收尸。
鄭浩然說,劉老爺的脖子是讓繩子勒著的,連氣也喘不出,怎能說讓收尸的話。
苗民生老漢說,我是從他眼神里看出來的。人到了那個時候,眼睛也是會說話的。
木林子說,沒錯,劉老爺的腦袋是炸開了的,當兵的一抬手,劉老爺的身子就撲出去了,腦袋嘩啦散了,不光是我,許多人都看見了。五十年代解放軍用的槍都是炸子兒,哪里像現在,美國跟伊拉克,突突突十幾個洞洞,血都不出,槍里都含著激光呢。
鄭浩然說,我記得,給劉老爺收尸的是中學的義校長。
幾個老人突然都不說話了,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一只蜜蜂嗡嗡地飛,繞過這個老漢的頭,又飛向另一個的脖項,停在某人的夾襖上,被轟起,驚恐地飛走了。
苗民生老漢說,收尸的不是義校長,是劉芳,劉芳拿了一打棉紙,等在旁邊,槍斃完了,她就把捆她男人的繩子解開,把腦袋用紙包了,包了有二十幾層,那血還往外滲。后來是我和中學王建英王老師一塊兒搭手把劉老爺抬到棺材里去的,當時劉老爺的手還是暖的,軟軟的。
鄭浩然說,解繩子、包腦袋都是義校長做的,裝殮完劉老爺他提著箱子就走了,跟鎮上人連招呼也沒打。在鎮北頭路邊青木樹底下,青女的媽還見到了她,青女媽說校長走啊?義校長點點頭,話也沒說就走過去了。
苗民生老漢老漢說,哪里喲!義校長是開公審會前走的,走的時候幾個女生去送,依依不舍的,在青木樹底下遇到了青女的媽,青女媽說,校長走啊?義校長點點頭,就坐上了一頭等在那里的青騾子,跟大家揮手告別。說,Iwillbewithyouforever(我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鄭老漢說,不是義校長說Iwillbewithyouforever,是你現在想說Iwillbewithyouforever,你的英語課什么也沒記住,就會這一句,老想找機會表現一下,上次跟縣里來檢查退耕還林的干部座談,你說的也是Iwill。
苗老漢說,哪個撒謊哪個是龜兒子,不信你問黃金義去,當時他也在樹底下!
鄭老漢說,黃金義死了三年了,我問鬼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