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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瞳孔驟縮,神情漸漸凝重。
只稍稍觸及劍意籠罩的范圍,那一小截發絲已無聲無息被絞作飛灰。若是換做一個大活人,恐怕也是同樣的下場。
“滄海渺無涯,誰堪劍中神……”
青衣人苦笑一聲,感受著那股無孔不入,仿佛三山五岳之水盡數傾覆而下,幾乎叫人窒息的恐怖壓力,他握劍的手掌都有些發顫。
“不愧是神劍滄海!不愧是滄海劍宗!”
他接連道了兩聲,目光迥然如炬:“究竟是哪位朋友到來,還請出來一見。”
荒原盡頭浮現出一個黑點,須臾之間那黑點在眾人眼中飛速放大,宛如長虹自半空橫貫而過,數十息之間便來到眾人面前,卻是一位腰懸長劍,身著灰白色長袍的青年人。
一柄古樸長劍懸在他頭頂,還未出鞘已是鋒芒畢露、劍氣沖霄。
——正是滄海劍宗鎮派神兵,天下神兵攻伐第一的神劍滄海。
“滄海劍宗秋月白,見過諸位大宗師。”
容貌清雋溫文的青年上前一步,臉上神情看似謙和,周身卻有意無意散發出淡淡鋒銳的劍意。
他周身真氣圓融完滿,一身氣息玄妙莫測,似乎隨時隨地便會入道。
“奉宗主之命——以云州為戰場,兩國交兵,入道之上不可踏入一步。”
他說話時,神劍滄海在上方嗡嗡震動,不時發出清越的劍吟之聲,顯然并不受這位劍宗首席真傳的操控。
劍身像個調皮的小孩子一樣,時不時就向著大雍方向探頭探腦,若非秋月白無奈地提醒了一句,只怕這柄劍都要躍躍欲試飛走了。
“入道之上不可踏入一步?好霸道的滄海劍宗!”
伴隨著一道蒼老卻有力的聲音,空氣中驟然涌出一股仿佛沙場百戰的鐵血殺氣,有人高聲喝道。
“天下人公認,非生死關頭,天人不得妄動。如今滄海劍宗卻要將這標準降至入道,莫非是自詡無上圣地,想要為這神州浩土重定秩序?”
“不錯,世俗皇朝之紛爭,滄海劍宗卻橫插一手,難道是做了東黎的走狗?”
看著面前怒意勃發的一眾大宗師,秋月白臉上的微笑也淡了下來。
“我滄海劍宗曾經欠下東黎皇室一道因果……諸位如此妄加揣測,辱及宗門,在下就不得不出劍了!”
他臉上原本的謙和盡數化作冰冷孤傲之氣,伸手一招,半空中探頭探腦的神劍滄海不情不愿地發出一聲劍鳴,落入他手中。
剎那間劍光如瀑,一股逼人的劍氣自他身上散發,浩浩蕩蕩。
“哈哈哈哈,我等為國赴難,辱你滄海劍宗又如何?莫非只有你這年輕人膽敢拔劍嗎?”
回應他的是眾多大宗師幾乎連成一體的氣勢。天邊烏云盡皆被沖散。
“……今日正可一試神劍滄海之利!”
·
雍京,齊王府。
謝玄腳步匆匆,一身飛羽衛統領的緋色外袍上血跡未干,在驚慌失措的王府仆從引領之下,他順利進入王府之中。
長廊蜿蜒百折,假山流水,千珍百卉,極盡珍奇。此時的謝玄卻是無心欣賞。
繞過一座假山,他一眼看見不遠處精致非常的朱紅色涼亭,亭下一方碧色池塘汪汪凝翠,如一塊上好的玉石翡翠。
此行的目標晏危樓正倚靠在涼亭邊,身體靈活地掛在欄桿上,上半身大幅度前傾,看上去幾乎要倒栽進池塘里。
他那張輪廓分明、俊美得近乎咄咄逼人的臉,此時無限貼近水面,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目光專注無比。
謝玄忍不住看了一眼。
清澈的水面之下,五彩繽紛的游魚游來蕩去。一條紅鯉魚呆呆定在原地,似乎被這奇怪的人所吸引,隔著不足三寸的距離與他對視。
半晌,紅鯉魚甩了甩火紅的尾巴,緩緩吐出一串泡泡:“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一串聲音從小腹傳出,宴危樓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肚子,盯著紅鯉魚的眼睛驀然放光:“有點餓了……”
“嘩!”似乎感應到某種危機,紅鯉魚猛然甩了下尾巴,掀起的水花四下飛濺,飛快轉身就要向水底深處游去。
“嘿,跑得掉嗎?”
晏危樓倏然抬頭,幾滴水珠自鼻尖擦過,還有一滴沾在他漆黑的睫毛上。
他足尖在身后朱紅色立柱上一點,身形瞬間飛掠而起,向后退去。
像是一陣風、一朵云,輕飄飄便避開了那一篷飛濺的水花。
起身的同時,晏危樓右手輕描淡寫地一劃,一尾紅鯉魚便被他撈了上來,還在甩著尾巴拼命掙扎。
“這么肥,還這么活潑,看起來就很美味……”笑呵呵地甩了甩手中掙扎的小肥魚,宴危樓腦海中一瞬間飄過紅鯉魚的十八般做法。
唔……煎炸烹炒……該選哪一種呢?
“這等時刻,殿下還有如此雅興,養氣功夫端是一流。”
低沉冰冷的聲音在晏危樓身后響起,謝玄大步踏入亭中。
他行止如風,緋紅色外袍獵獵飛揚,冰冷不近人情的臉上罩著隱隱一層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