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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哥,小鎮已經到了,不知道你要到哪個地方,我好送你過去,我也不認得這里的路,不過應該你會認得。”駕駛員輕輕地搖了搖我,我趕緊的坐直了身體,看了看外面,當看以小鎮上那條繞城小河時,我眼睛雖然蒙蒙的,不過我最終確認,果然是到了。
“謝謝師傅,不用了就在這里下就好了。”
“小哥,你到這里來是做什么的?”司機見我趕緊下車,便問我道。
“我家就住這里的。”我順口而答,其實這才是發自人真正內心的聲音,我雖然在這里過的日子是我這輩子到現在最窮苦、最凄慘、最屈辱的時候,可是在我的心底,依然還是把它當成了我的家鄉。
隨后我便打開門下了車,站到了小河邊的護欄上。
幾個月不見,小鎮的繞城河,到現在正在是干涸的季節,河底雖然還有些許的水,卻已經能夠完全見底了,這條小河承載了我小時候太多太多的快樂,也只有在這里,我才會開心得起來。
春天河水開始上漲之后,便開始有魚兒出來了,于是只要是不幫老爸的時候,我都會在河里摸魚捉蝦,雖然捉到的不是很多,可是我依然愿意泡在這里,因為春天的時候,鎮上其它家的小孩由于水涼,不敢來,這里就是我一個人的地盤了。
到了夏天,天氣炎熱得不行,和老爸推了煤車,送完貨之后,我們倆父子就會在小河里尋個僻靜處,跳進水里去,洗個干干凈凈,涼涼爽爽,別提有多愜意了。
想想今年夏天的時候,我還和老爸在這河里游過,可是現在,我老爸突然之間不是我老爸了,我真的沒辦法接受。
難道這么多年,他對我的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演戲嗎?
想到此,我不由得抬手摸了摸我的額頭,那塊疤依然還在,我不禁捫心自問,如果沒有這塊疤,如果我們不被胡家幾兄弟用手段將我們趕出去,我是愿意過以前拉煤的生活,還是現在的生活?
我也不想裝了,答案當然是后者,誰都愿意過有錢人的生活,我也如此,可是為什么我這心里還是這樣的難受,我難道就真他媽的犯賤嗎?
不,我這絕對不是犯賤,而是一個尊嚴問題,那個人,既然狠得下心將我丟出來,現在就想這么輕易的讓我認回去,沒門。
既然來到了小鎮上,自然是想要回去看看我和老板當年住的那個活動板房,看看它還在不在,是不是已經被胡家三兄弟給賣掉了。
和老爸在一起的日子雖然苦,可是那卻是我們倆父子在一起相依為命的日子,冬天冷得不行時,我們倆父子會抱在一起取暖,夏天太熱加上蚊子太多,咬得睡不著,他會在一旁替我搖扇子,替我打蚊子,直到我像豬一樣睡過去,別說蚊子,就算是房子塌了,我都不醒,他才會在我旁邊沉沉睡去,這些所有所有的一切,如今都還歷歷在目,可是,哎,我都不想再說了。
今兒個雖然天空放睛了,可是依然是冬天,天氣依然陰冷陰冷的,特別是在站在小河邊上,這種冷越發的明顯了,加上今天本來我應該是穿著這身小西裝,坐在溫暖如春的大廳里,接受著所有人的矚目,成為他們的焦點,現在的我卻站在這里吹著冷風,衣服看起來是好看,可是中看不中用,冷得我瑟瑟發抖,看來我得到小鎮上去買件羽絨服套在外面才行,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凍壞,生病的。
趕緊的裹了裹衣服,現在的我,完全沒有了剛才在宏興市時風度翩翩,我想,現在我這副模樣,應該是挺猥瑣的,可是我可寧愿要溫度,不要風度,反正在這里也不會有什么拍到我,我怕什么。
我就這樣相互的緊緊地抱著手,彎著腰,朝著鎮中而去。
不過此時的小鎮,由于已經開始有工程隊進來了,到處都在改道,剛進來的時候,在鎮口時,倒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可是越往里走,就越亂,到處堆的都是土堆,工程車在跑來跑去,見此情景,我也顧不上冷不冷了,買什么衣服了,趕緊的撒開了腿就朝我和老爸之前住的地方而去。
從小在這里生活著,自然是知道從哪里走最近,這小鎮里,到處都是小路,沒幾下功夫,我便左穿右鉆的,來到了之前所住的地方。
不過,我家的活動板房卻不見了,我們的地盤上,幾個月的時間里,竟然修了一大幢五六個門面七層樓高的房子。
我靠,麻痹的,賤貨胡家幾兄弟,這速度果然快呀,他媽的,如此的不知羞恥,竟然把我們的土地,修成了大房子來賣,我這心里別提有多堵得慌了。
我原本是打算回來看看,如果我們住的地方還在,我就去合個影,拍個照啥的,雖然手機沒了,不過鎮上就有照相館的,而且我包里有錢,隨時都可以去買個手機,可是現在,什么也沒有了。
這是我從小住的地方,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我和老爸以前在一起相依為命的證據,證明他曾經是我老爸的地方,現在沒有了,我的童年也沒有了。
我站在這幢大房子前面,看著裸露的外墻,這房子是用那種大塊的空心的水泥磚砌成的,并不是我們鎮上其它家修房子用的那種黃土燒制而成的磚,那種磚貴,不過卻非常的結實,水泥磚便宜,且中間是空心的,極不穩固,胡家兄弟用這樣的磚來修房子,自然是為了等待征收時,多賠錢了。
這么七層樓修上去,用如此劣質的磚,只怕他們自己家的人都不敢住。
我怒了,徹底的怒了,他媽的,這塊地是我和老爸的,他們竟然如此不知羞恥的,從我們手里奪去之后,修了這么高的樓,太他媽的欺負人了,太不要臉了。
越想越氣的我,覺得我不能再忍下去了,以前的我,可以忍,可是自從在培英當上了年級老大之后,我這脾氣是越來越爆,我現在不但大腦里不停地閃現著老爸那些年怎么對我好的,也同樣閃現著,胡家幾兄弟,那日是如何欺負我和老爸的。
我觀察了一下,確定胡家幾兄弟沒有住在這里,因為此前他們賣電器的那個地方,也和我們此前的地盤聯合起來,才修了這么大的房子。
據我所了解到的,他們以前自己在鎮的另一頭,也有房子住的,他們修的自己住的房子,都是三層樓高的,猶如小別墅般,那是他們自己家祖上的人留下的土地,他們住在那里,就算再好,我從來沒有任何的妒忌過,有的只是羨慕,以前他們的房子是鎮上最高最大也是最美的,人都喜歡住好的房子,我也夢想著,有一天,能夠住上他們那樣的房子,那時候的想法就是通過我和老爸的努力,也在我們之前的那塊地上,修一個像胡家兄弟那樣的房子,然后娶個女人,就這樣過一輩子得了。
誰知道命運竟然如此弄人,要不是因為有胡家兄弟的欺辱,只怕我們不會那樣就到宏興去,也有可能就沒后面什么事了,也或許,那個人完全忘了我這世界還有一個我存在著吧。
現在的我,只想出了心中的這股悶氣,人一旦曾經雄起過,這一點氣也絕對是受不了了。
此時的我,恨不得能開個挖機來,將胡家的這房子給拆了,不過我卻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個人,看著那些才剛新裝上去的玻璃窗戶,我看到了旁邊有些木棒,便撿起來,沖著那些玻璃狠狠的就砸了下去。
這一砸,我自己心里就像是報了大仇一樣,心里終于是舒坦了,加上又得到了運動,人也不冷了,我是越砸越開心,越砸越起勁了。
每一棒,我都覺得像是打在了胡家幾兄弟的身上,別提有多爽了。
正在我砸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緊急的剎車聲,隨后從車上跳下了三四個人。
“你他媽的,是誰呀,竟然敢來砸老子的窗戶。”
“他媽的,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吧,小雜種,你他媽的到底是誰,你爹媽是誰,他媽的今天不給老子們修好賠款,老子直接把你家的房子給拆了。”
那些人邊跳手里還提著木棍邊罵罵咧咧的朝我們就撲了過來,我一看,不好,這幾人,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得,自然是胡家三兄弟,另外一個人就是他們的跟班了,總之也不是什么好鳥,我正想要逃,可是現在我已經砸到了二樓,正想要往三樓砸去,不過他們的速度非常快,很快他們便爬到了二樓。
我左看看,右看看,現在除了跳樓逃跑之外,再也沒有其它路可走了,他媽的,要是落在他們幾個人的手里,一定會被狗日的給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