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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祁公道:“萬長隼手段雖然一般,但是出手要價卻是不低,能讓他親自出手,相必有些來頭。”上前一步,瞧林尋昏睡得厲害,轉頭望著釋家奴道:“你…你沒把他搞死吧?”
釋家奴道:“哪會?我又沒下死手,這兩人,不,連這船上的洋人都留了一口氣。”
繆祁公摸他鼻息,道:“還有氣。”又望著一旁的沈夢溪罕道:“這人雖然生得一副漢人臉,怎么穿的跟洋人一樣?”
黃臉男子道:“你把兩人弄醒一問不就都知道了嗎?”
繆祁公“哦”了一聲,金棍在兩人腦門一戳,只見林尋和沈夢溪緩緩睜開眼睛。
兩人剛一睜眼,便看見一老臉撲上來,喝道:“什么鬼?”
繆祁公張嘴一口膿痰吐出,喝道:“什么什么鬼,兩個小鬼怎么說話的?”
林尋一眼瞧見瓢瓜頭,又見這幾人渾身濕透,卻是毫發無傷,心道莫非明教的人個個都是妖怪,肉身能扛得住大炮?當下更希望釋家奴不要認出自己,忙道:“前輩,我們不小心說錯了話,還希望…”
不待林尋說完,繆祁公伸出右手,一把抓起林尋,將他身子架在船外的半空中,道:“少說廢話,老子問你三個問題,若是你不老實,我就把你扔下去喂大魚,明白了嗎?”
繆祁公雖是年邁,行動卻是迅捷,沈夢溪剛一眨眼,便見林尋被他抓出船外,忙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繆祁公聞聲轉過頭來,左手五指成鷹爪,如法炮制,又將沈夢溪吸到手里道:“你也一樣!”
“第一個問題,你們是打哪兒來的?”繆祁公也不管兩人掙扎,徑自問道。
林尋見此人只一下便把自己拎在手里,可見其武功高出自己數倍,他們又人多勢眾,絕不可硬碰,正欲說話,卻聽沈夢溪搶先答道:“我們是英格蘭的使節,來給中國的皇帝進貢,請不要傷害我們。”
繆祁公一愣,向釋家奴三人望去,道:“什么英…什么格蘭的,你們聽過嗎?”
應老鬼默念一遍,抬頭道:“我好像聽教主說過,那大洋彼岸有一小島,上面成一個小國,喚做英格蘭。”
繆祁公點頭道:“那好,就權當你們給那狗皇帝進貢。我再問你們第二個問題,剛剛為什么開炮擊沉我們的船?”
林尋道:“我們以為你們是海賊,所以才開炮自衛。”
繆祁公卻不懊惱,連笑三聲,道:“好好好,就算你不認得我們明教旗號,無知者無罪,我再問第三個問題。”當下轉頭望向林尋,尖聲道:“你究竟是誰?”
林尋倒掛在空中,下面就是汪洋大海,當下又被他盯得后心發麻,正要開口,卻聽一人道:“咦,幾個老東...長老你們在干什么?”
繆祁公正問到關鍵,被他這樣一擾,心中必然不快,又瞧他身后只有寥寥幾人,便知道他沒有下海救人,冷聲道:“不是叫你救人嗎?”
銀發男子笑道:“嘿嘿,那些昆侖奴都被捆個結實,一下海就沉了,怎么都撈不上來。”
釋家奴見他嬉皮笑臉,頓感怒不可遏,喝道:“你別他娘的隨時一張笑話臉,古童,給老子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喚做古童的銀發男子見釋家奴發作,仍是不改常態,呵呵一笑,退到后面去了。
繆祁公見二人爭執,也只得作罷,繼續轉問林尋:“快說,你究竟是何人?萬長隼為何要追殺你?”
林尋哪知道萬長隼是誰,怎么都想不起來,只得苦笑道:“我不知道什么萬...萬長隼啊,啊!”只見繆祁公手上發力,林尋左足踝隱隱紅腫,疼的連聲高叫“啊啊啊…”
繆祁公手上用力,嘴上也不停歇,恐嚇道:“那好,你們擊沉我們船隊,如今正好把你們二人煉作昆侖奴,讓你們嘗一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林尋壓根不知道什么是昆侖奴,當下更為擔心自己的腳。
見林尋叫的厲害,繆祁公呵呵笑道:“還不說?那我讓你涼快一下。”說罷右手一松,只見林尋直直下落,他又出手弓爪一抓將他拉了上來。來回幾次,林尋只覺得頭昏腦脹,更說不出話來了。繆祁公玩得興起,根本停不下來,又是一晃,林尋懷中卻是抖落出一物。
那黑影剛落出,釋家奴眼疾手快,忙一把抓過,手心上正是一碧玉小瓶,當下在鼻尖一聞,大驚道:“這是昆侖烏香丹!”
繆祁公聽到他一說,將手中二人扔到一旁,跳到釋家奴面前,盯著那小瓶子許久,接口道:“這正是我明教的烏香丹!”轉身呵道:“你怎么會有這東西?”
林尋身上摔得烏青,卻見沈夢溪早已暈死過去,又聽繆祁公質問自己,喘氣道:“這…這是我一位朋友送給我的。”
繆祁公轉念道這烏香瓶確實是明教之物,這小子說是朋友所贈,如果真是教中友人,那可萬萬不能傷了他的性命。他尚在兀自猶豫,一旁的釋家奴早已按捺不住,喝問道:“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尋見這幾人對這烏香倒是有些顧忌,若是借此周旋一番,倒能保得船上一干人性命,當下扯道:“我那朋友說了,他是明教的長老,萬萬不能提他名字。”
幾個明教長老暗自驚懼,那應老鬼上前一步,和聲道:“這位小兄弟,你看,我們都是明教中人,如何不能告訴我們這位長老的姓名?”
林尋搖頭道:“不行,我發過誓的,不能說。”見幾人目光飄忽不定,心中卻是打鼓,生怕被他看穿。
應老鬼也是好儒之人,當下見他倔強守密,暗生好感,便道:“好,若你真是明教長老相識,那我們也不好為難于你。”
林尋心中石頭剛落地,長吁一氣。卻聽繆祁公嘿嘿一笑,眼紋聚成一線,面目甚是可憎,笑道:“應老鬼說得也有理,那只好請小兄弟,嘿嘿,與我們一同回昆侖山了。”
林尋聽他一說,背后直冒冷汗,磕巴道:“回...回昆侖?”
繆祁公忽的挺直腰桿,將手中金棍朝西方指去,道:“回昆侖!”
其后日子,端的難過無比。明教眾人儼然以主人自居,特別是繆歧公四人,對一干洋人頤指氣使,呼來喚去。船上貢品全都拿來享用,金銀寶石都落了各自腰包,奇玩雜耍非要玩得稀爛才肯罷休。起先還有洋人來勸阻,說這些是給皇帝進貢的,等他折著腿出來之后,就再也無人敢去多嘴。一干洋人除了吃飯,連睡覺都要呆在操作室;幾個長老倒是瀟灑,下午炎熱,便叫林尋打扇,夜間懶得起床,便叫沈夢溪提壺。
林尋二人叫苦不迭,夜間商量一番,卻驚喜的發現這大船上一無毒藥,二無刀劍利器,至于火銃,也盡數被釋家奴收去了。
西行一路上倒是順暢,偶有海賊倭寇,也都被船上大炮打得落花流水。進了黃河更是暢行無比,憑著使節名義,水路各關卡通通放行。
也不知如此航行了幾十余日,夜間,林尋正坐船頭,望著漫天星空,想起喬月來,還有那夜柔指繞月的奇景。看了一會,又想起老師袁玄來,金牙坤,王凡,甚至嚴世蕃等人,都一一泛上心頭,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去,能否再見他們,當下不禁眼圈微紅,嗚咽出聲。
“你哭什么?”林尋轉過頭去,只見月下依稀站著一人。一頭銀發飄在空中,正是銀發男子古童,當下他卻是一改常態,滿臉愁容道:“往事俱是過眼云煙,今日何須灑淚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