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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雨落在花圃里。紫色郁金香在雨中如少女舒展雙臂,泛著璀璨晶瑩,兩只青燕繞花而飛,而后雙雙落于池畔的柳樹上,柳樹上落下一片黃葉漂浮在池面,隨著碎雨而跌宕起伏,池面波光泛動,一對白天鵝相互依偎。
輕執(zhí)起玉杯,汾酒倒影著雨天一色,如清涼又濃郁的水墨畫,澆上他的心,潮濕一片。他緩緩的晃動酒杯,送遞至嘴邊,淺啜一口便放下,修長的手指拉平鋪在身上的絨毛毯,這才抬頭看面前的人。
這人正撐著一把油光奕奕的女式紅菱傘走來,白底黑面的布鞋上滿是泥濘,一路延伸至褲腿,上身青灰色的衣服也是干一塊濕一塊的。往人群里一扔,他定是毫不起眼的那個,長相平凡,氣質普通,眼里還帶著些許的煩躁。
任誰是這樣的狀態(tài),都會煩躁的吧。同樣是雨,對于不同的人而言卻是不同的。
于他而言,雨是浪漫,而于面前的這個人,雨是麻煩。
想到這里,秋荀白微微一笑,開口道:“既然人在‘是春樓’,在下一定鼎力相助,還望莫捕頭放心。”
站在秋荀白對面的人正是鐵匣,在得到答復后,微微頷首,不知道再說些什么,便干脆不說了,轉身離去。
“等等。”秋荀白突然喚住他,輕晃手邊的小鈴鐺。鈴鐺聲剛響起,便有個著粉衫青裙的丫鬟從屋內走出。秋荀白指著鐵匣,吩咐丫鬟:“帶他去換身衣服。”
鐵匣面色微窘,似極為不好意思,扭捏了半天,開口道:“姑娘還等著我回復。”
秋荀白微笑著卻堅定的道:“你這個樣子怎么能從我的‘是春樓’走出去?這讓外面的人怎么看‘是春樓’的品味?”
鐵匣更加窘迫了,卻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隨著一直掩面而笑的少女去換衣服。
秋滌山莊的莊主秋荀白現(xiàn)不在秋滌山莊,卻在一個叫“是春樓”的地方。
“是春樓”曾是紫夫人開設的青樓,紫夫人因不愛胭脂俗粉,樓名取自一句詩“萬紫千紅總是春”,意味美的形態(tài)有千萬種,每一種都是一個春天。然而此名卻被江湖人常譏笑,因為它看似大雅,因其含義,而終是大俗,因為它毫不含蓄的標榜了自己——是、春、樓!
后此樓因機緣巧合被秋荀白所得,他并沒有改名,而是在原有基礎上拓展業(yè)務。在他大力發(fā)展下,此樓已成為江湖中赫赫名樓之一。現(xiàn)在的是春樓里不僅有萬紫千紅各色美女,還有吃喝玩樂——凡是你能想到的玩樂,這里都有。
所以,但凡闖蕩江湖的人,沒有不到此體驗一回的,不然縱使闖蕩了數(shù)十年,也終不能算是見足了世面。
是春樓共有三重門,過了第一重門是玩樂的地方,過了第二重門,進入休閑睡覺的地方,而第三重門之后,是非開放區(qū),供樓內人居住。
前兩個區(qū)域按七情六欲中的六欲,分為六塊:色殿、聲堂、香廳、味齋、觸坊、意廂。
色殿觀舞看戲,聲堂聽絲竹管弦,香廳繾綣纏綿,味齋品山珍海味,觸坊賭博玩樂,意廂洗浴按摩。
一樓左為觸坊,右為味齋,本該是人聲最為嘈雜的兩個地方,此時卻并不十分吵鬧。因為這兩塊區(qū)域主要為那些排隊等美人或者沒有搶到美人又不愿意離去的人打發(fā)消遣而已,因此并不甚寬敞。畢竟“美色”才是主打,其他皆圍繞這個主題而設立。
僅僅站在第一重門外,淺淺就已開始感慨,因為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認識了一個很有錢的朋友,雖然在她心中仍有疑惑,她不大明白身為江湖五大公子之一的秋荀白怎么會經(jīng)營這樣一個地方。
任天晴笑嘻嘻的蹦跶,欲跳進門里:“姐姐,你真會選地方,這里一看就是個好玩的地方。”
淺淺輕晃紙扇拍了下任天晴的小腦袋,輕叱道:“還是改不掉……”
艾心帶著標準的微笑走上前做示范:“公子。您先請。”
淺淺表示很滿意,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她穿著男裝領著相貌不凡的任天晴和艾心,好似帶著家眷出來游玩的貴公子,剛踏進門,便有人迎了上來。
迎上來的不是招待她的人,而是個穿得很考究的中年男人。他本在味齋吃飯,出來如廁完,便看見一個容貌驚人的翩翩小公子和一對俏麗的丫鬟站在門口嬉笑,不覺的竟看呆了。他從未見過長得這么美的人,連女人都沒有此等容貌,更何況是男人?又因喝了些酒,在興奮的催動下,便按捺不住的撲了上去。
淺淺大驚,忙向一邊躲閃,卻被他拉住袖子,邊說“大美人,抱一個”邊虎撲熊抱。
淺淺急于甩袖子,又怕被扯破,只得避重就輕的躲閃。艾心試著推開那男人,那人卻像有千斤重一般,任她怎么用力也推不動,看得任天晴在一旁著急的喊:“快放開公子,不然我飛鏢了!我真的飛鏢了!”
對于一個喝醉的人,威脅這東西沒有任何作用,更何況威脅他的還是個皮膚能掐出水來的小女娃,沒有一個醉鬼會聽一個孩子的話。此時也不例外。
就在淺淺準備出保命絕掌時,扯住她的男人突然倒在了地上,淺淺忙看向任天晴,后者正眨著一雙大眼,很無辜的搖了搖頭,轉頭望向樓梯。
一個身披藍紗的女子盈盈走了下來,似有一團輕盈的藍云,讓人突然覺得陰霾瞬間散去,藍衣女子微笑:“讓公子受驚了,是嵐兒的過錯,還望見諒。”
這不是英雄救美,是真美人救偽公子。救了淺淺的正是現(xiàn)今“是春樓”的主管湛嵐,人稱嵐姑娘。